在 1975 年的华北农村，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里干一天，也就挣十个工分，折合下来不过两三毛钱。这二百八十块钱，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省吃俭用活上两年。

“我是长子，这个家理应由我主持！” 大儿子赵卫国拍着桌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今年二十八岁，是村里小学的民办教师，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油亮，刻意摆出一副 “文化人” 的模样。“这抚恤金，我得拿一百块！我要转正，需要打点关系，以后家里有啥事，还得我出面，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凭啥你拿一百？” 二儿子赵卫东 “腾” 地一下站起来，他二十五岁，在公社农机站开拖拉机，膀大腰圆，脸上带着横肉，语气火爆，“爸生前最疼我！每次从矿上回来，都给我带水果糖，给我买新衣服！这钱我最少得拿八十！不然我跟你没完！”

“呵，说得比唱得好听！” 三女儿赵秀芳嗤笑一声，她二十三岁，嫁到了邻村，丈夫是公社供销社的售货员，日子过得比其他兄弟姐妹好些，说话也带着几分优越感。她双手叉腰，撇着嘴说：“嫁出去的女儿也是爹妈生的，凭啥没我的份？法律都规定了男女平等！我不管，这钱我必须分一份，最少五十块！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们重男轻女！”

“三姐，你脸呢？” 老五赵卫华嬉皮笑脸地开口，他才十八岁，游手好闲，整天在村里晃荡，没个正形。“你嫁人的时候，爸给你陪嫁了一床新棉被，还有一个暖水瓶，够风光了！现在还回来分钱？也不害臊！”

“你个小崽子懂啥！” 赵秀芳瞪了他一眼，“那点嫁妆值几个钱？跟这二百八十块比，提鞋都不配！”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赵卫国的媳妇，高颧骨、瘦脸颊的刘春兰尖着嗓子打断，“当着爸的面吵成这样，像什么话！让人看了笑话！要我说，这钱就该给卫国，他是长子，以后还要养老娘呢！我们当弟媳、小姑子的，就该体谅体谅！”

“体谅？” 王翠花立刻不干了，尖着嗓子反驳，“大嫂你说得轻巧！我们卫东开拖拉机多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冬天冻得手脚发麻，夏天晒得脱层皮，凭啥好处都让你们占了？这钱我们卫东最少得拿七十！”

“七十？你咋不去抢！” 刘春兰也火了，“你家卫东好吃懒做，还爱赌钱，给他钱也是打水漂！”

“你放屁！” 王翠花撸起袖子，就要跟刘春兰动手，“我家卫东再不济，也比你家卫国只会耍嘴皮子强！”

“都闭嘴！” 村支书李为民重重地敲了敲桌子，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严厉地扫过众人，“建国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在灵堂里吵成这样，就不怕建国地下有知，寒了心？”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甘和算计，互相瞪着眼，气氛剑拔弩张。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摆出长子的架势，看向李为民：“李书记，不是我们想吵，实在是这抚恤金的事，得有个章程。爸走了，家里没了顶梁柱，以后的日子还得过，这钱得花在刀刃上。”

“是啊李书记，” 赵卫东也跟着说，语气 “诚恳”，“我妈年纪大了，以后干不动活了，这钱得留着给她养老。我是老二，以后我养我妈，这钱理应我拿着！”

“二哥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赵秀芳冷笑，“你要是真有孝心，当初就不会偷偷拿爸的钱去赌了！要我说，钱就该平分，七个子女，一人四十，以后妈轮流住，住谁家，谁家就负责伺候，其他人每月给五块钱赡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