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儿赵秀梅站在一边,不说话,眼神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钱袋子,那贪婪的模样,让她心里一阵发凉。
只有小女儿秀兰,当时才十几岁,吓得躲在角落里哭,拉着她的衣角说:“娘,别吵了,爸还在这儿呢……”
她呢?她抱着丈夫的遗像,坐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丈夫的突然离世,让她天都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撑起这个家,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群像饿狼一样的孩子。最后钱怎么分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像个木偶似的,被孩子们推着、吵着,最后把钱分了出去。从那以后,孩子们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以前的依赖,而是带着算计和嫌弃,像看一个累赘。
后来,她一个人拉扯七个孩子长大。最难的时候,村里闹饥荒,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她把最后半碗糊糊,平均分给七个孩子,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则饿着肚子,揣着一把镰刀,深更半夜去地里挖野菜。野菜挖完了,就去啃树皮,去挖草根,凡是能吃的,她都往嘴里塞。有一次,她饿晕在地里,是邻居刘婶路过,把她背了回来,灌了一碗米汤,她才慢慢醒过来。刘婶看着她,叹了口气说:“秀英啊,你这是何苦呢?也得为自己留点活路啊。”
她只是笑了笑,说:“孩子们还小,不能饿着。”
孩子们长大了,要结婚了。
大儿子赵卫国要娶媳妇,女方要求必须有 “三转一响”——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还要盖三间大瓦房。她哪里有那么多钱?为了满足女方的要求,她把娘家陪嫁的一对银镯子卖了,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又东拼西凑,借了一屁股债,才勉强凑够了彩礼和盖房的钱。婚礼当天,看着大儿子和新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她心里既高兴,又沉重,那笔债,她得还到猴年马月啊。
二儿子赵卫东想进城当工人,需要打点关系,找熟人送礼。他跑回家,跟她哭诉求情,说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就只能在村里刨一辈子土了。她心疼儿子,把自己攒了十年的私房钱 —— 整整二十块钱,全给了他。那二十块钱,是她平时缝衣服、纳鞋底,一分一厘攒下来的,想留着给自己养老的。可她还是给了儿子,她想让儿子有出息,想让他过上好日子。
三女儿赵秀芳嫁到邻县,婆家条件不错,可她嫌嫁妆少,觉得在婆家抬不起头。结婚后没多久,就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跟她闹,说她偏心儿子,不疼女儿。她没办法,只能连夜赶工,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布料,做了两床新棉被,又把自己仅有的一件的确良衬衫叠好,塞给了三女儿。那几晚,她几乎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手指也被针扎得全是小孔。
四儿子赵卫民、老五赵卫军、四女儿赵秀梅…… 她记不清自己为他们付出了多少,只记得自己像个陀螺,从早到晚不停地转,不停地给,不停地付出,把自己榨干了,也掏空了,却从来没为自己想过一分一毫。
她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得足够多,孩子们总会记着她的好,总会在她老了、动不了的时候,好好待她。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大儿子赵卫国搬进城后,一年回不来一次,她生病住院,托人给他捎信,他只让媳妇送来两片安乃近,扔在门口,连门都没进,还嘟囔着:“老毛病又犯了,真是麻烦。”
二儿子赵卫东进城当了工人,没过几年就下岗了,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输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他不仅不孝顺,还经常回家要钱,不给就骂,甚至动手推搡她。二媳妇更是尖酸刻薄,指着她的鼻子骂 “老不死的”“净会拖累人”,骂得最难听的时候,全村人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