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忙着算账,忙着分钱,忙着商量怎么把老宅卖个好价钱,从头到尾,没人看她一眼,没人问她一句往后该怎么办。最后,还是村支书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指着这间废弃的仓库说:“先让林婶住这儿吧,等你们商量好了养老的事,再做打算。”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孩子们把 “商量养老” 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头一年,还有人记得按月送点吃的,老大送半袋米,老二送几个馒头,老三送一把青菜,老四老五和四女儿,偶尔也会象征性地来一趟。可到了第二年,就变成了 “这个月该谁送” 的推诿,你推我,我推你,有时候能空上半个月,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到了第三年,连 “该谁” 都没人提了,送一次饭,还得听一顿骂,骂她 “老不死的”“拖累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秀英不想拖累他们。她试着自己找活路,七十岁的人了,腰弯不下去,腿也不利索,可她还是拄着拐杖去捡破烂。纸壳子、塑料瓶,捡一点是一点,换几个零钱,买两个馒头填肚子。可她走两步就喘,冬天路滑,还摔过好几次,摔得鼻青脸肿,爬都爬不起来。她还试着去村口帮人看孩子,人家看她眼神不好,手脚又慢,怕磕着碰着孩子,委婉地拒绝了。
最后,她只能靠着村里每月八十块钱的低保过日子。八十块钱,够干什么呢?她年纪大了,毛病多,头疼脑热是常事,买完药,剩下的钱也就够买几斤玉米面。偶尔哪个孩子 “大发慈悲”,送来半袋米、几个馒头,她就得省着吃,一顿掰成两顿,有时候馒头放久了,长了霉,她也舍不得扔,刮掉霉点,硬着头皮往下咽。
炕头那个破瓷碗里,昨天还剩两个硬馒头,今天早上她啃了一个,还有一个。她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去摸,指尖触到那硬邦邦的面块,冰凉冰凉的。她把馒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霉味钻进鼻孔,带着点苦涩。
还是吃吧。
不吃,今晚就真的熬不过去了。
她张开嘴,用仅剩的几颗松动的牙,一点点地磨着馒头。霉味在嘴里化开,带着土腥味和苦涩,刺得舌头发麻,可她还是逼着自己往下咽。喉咙干得冒烟,每咽一口,都像吞了根针似的,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暖瓶早就空了,昨天就没水了,她想喝口水,却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一步步朝着仓库门口挪过来。
林秀英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这儿?是村里的巡逻队?还是哪个孩子良心发现,来看看她?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接着是 “窸窸窣窣” 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往门缝里塞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妈…… 妈……”
是秀兰!小女儿赵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