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下去，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齐昼的手还握着他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很稳，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穆屿舟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模糊的轮廓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

厨房传来定时器的嗡鸣，是炖着的排骨。齐昼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穆屿舟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水声，锅盖碰撞声，抽油烟机的低鸣。这些声音填满空间，平常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齐昼背对着他尝汤，侧脸在蒸汽里有些模糊。盐罐打开，指尖捻起一小撮，撒进锅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要帮忙吗？”穆屿舟问。

“不用。”齐昼关火，盛汤，“拿碗。”

碗柜在穆屿舟手边。他取出两只白瓷碗，递过去。齐昼接碗时指尖碰到他的，短暂停留了一瞬。汤盛得很满，油花在金黄的汤面上聚了又散。

餐桌还是那张餐桌，但今晚坐下时有什么不同了。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区。齐昼先动筷，夹了块排骨放到穆屿舟碗里。

“尝尝。”

穆屿舟低头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酱汁咸甜刚好。

“好吃吗。”

“嗯。”

齐昼自己也夹了一块，但没马上吃，看着穆屿舟吃完，才低头开始吃自己的。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某种默契的填充物，填满了空气里每一寸空隙。

洗碗时穆屿舟坚持要帮忙。齐昼没反对，让开水槽边的位置。水流冲过碗碟，泡沫堆叠起来，又破碎。穆屿舟洗，齐昼擦干，两人手臂偶尔蹭到，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齐昼挂好抹布。厨房灯关掉，客厅的光漫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两人站在半明半暗里，谁也没动。

然后齐昼伸手，碰了碰穆屿舟的嘴角。

“沾到酱了。”他说。

指尖很轻地擦过皮肤，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穆屿舟抬眼，撞进齐昼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变近了。近到能看清齐昼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油烟的气息。穆屿舟的呼吸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齐昼低头，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起初只是嘴唇相贴，试探性的接触。然后齐昼的手掌抚上他的后颈，拇指摩挲着耳后的皮肤，吻变得深入。穆屿舟闭上眼睛，手指抓住齐昼腰侧的衣料，布料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这个吻带着排骨汤的咸甜，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齐昼的呼吸变重，手指插进穆屿舟的发间，将他按向自己。穆屿舟的背抵在料理台边缘，冰凉的台面隔着衣料透进来，但身前是滚烫的。

吻逐渐失控。齐昼的另一只手滑到穆屿舟腰际，掌心贴着脊椎往下按。穆屿舟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手指揪得更紧。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度。

就在穆屿舟以为不会停下时，齐昼突然顿住了。

他的动作僵在那里，吻停了下来，但嘴唇还贴着，呼吸交织在一起。穆屿舟睁开眼，在极近的距离里看见齐昼紧闭的眼睛，看见他睫毛的颤动，看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然后齐昼向后退开。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他的手从穆屿舟身上移开，撑在料理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胸膛起伏，呼吸还没平复。

穆屿舟靠着台面，看着他。嘴唇还残留着触感，有些麻。

“齐昼。”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齐昼摇头，没说话。他转身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没入衣领。他撑在水槽边，盯着水流看了很久。

穆屿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站着，看水流在池底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