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穆屿舟站在门口,没马上进去。公寓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城市夜光,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方块。空气里有很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还有一点……齐昼的味道。
他走进去,关上门。行李箱轮子在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他没开灯,借着微光走到客厅,把箱子靠墙放好。
厨房那边有声音。
穆屿舟转头。齐昼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杯水。他没开灯,但似乎很熟悉黑暗,径直走到客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怎么不开灯。”齐昼说。
“忘了。”
齐昼按开墙上的开关。暖黄灯光瞬间洒满客厅。穆屿舟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齐昼穿着家居服,灰色长裤,黑色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着穆屿舟,目光落在他脚上。
“脚怎么样。”
“还行。”
“药涂了吗。”
“还没。”
齐昼转身往卧室走。穆屿舟跟过去,在卧室门口停住。齐昼从抽屉里拿出药膏,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扬了扬下巴:“进来。”
穆屿舟走进去,在床边坐下。齐昼蹲下身,卷起他的裤腿。脚踝已经没什么问题,只剩一点很淡的痕迹。但齐昼还是挤出药膏,捂热,仔细涂上去。
动作和之前一样,轻柔,认真。
涂完药,齐昼没马上起身。他蹲在那儿,手还虚握着穆屿舟的脚踝,低头看着地板。
“想好了吗。”他说,声音很低。
穆屿舟没说话。
齐昼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急。”齐昼最终说,站起身,“你睡这儿。”
“你呢。”
“客房。”
穆屿舟看着齐昼走出去,轻轻带上门。卧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环顾四周,这间卧室他住过,但感觉不一样了。床单换了新的,深灰色。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个小药盒。
他躺下,关灯。黑暗包围过来。窗外的城市声音很遥远,车流声像潮水,起起伏伏。
睡不着。
穆屿舟起身,开门出去。客厅里,齐昼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怎么不睡。”齐昼没抬头。
“渴。”
齐昼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水是温的。
穆屿舟接过,喝了一口。站在那儿,看着齐昼重新坐回沙发。他犹豫了一下,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很轻,很规律。
“今天林玄南找我。”穆屿舟忽然说。
齐昼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他说了些话。”
“什么话。”
“说你不适合我。”穆屿舟看着手里的水杯,“说我们这样不对。”
齐昼转头看他:“你怎么说。”
“我没说。”
沉默。远处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那你觉得呢。”齐昼问,“我对吗。”
穆屿舟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水杯,水面微微晃动。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齐昼给他换药的样子,想起他在温泉池边说“以后不会了”,想起今早他说“我要你”。
还有更早的——齐昼冷着脸,却把粥煮得刚好;齐昼不说话,却记得他所有药的用法;齐昼站在他身后,在他差点摔倒时伸手扶住。
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
“我不知道。”穆屿舟最终说,“但我知道……我不想回自己那儿。”
齐昼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为什么。”齐昼问。
“因为……”穆屿舟顿了顿,“因为那儿没有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清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
齐昼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穆屿舟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很熟悉——他总这样给他涂药。但现在没有药,他只是蹲在那儿,抬头看着穆屿舟。
“你再说一遍。”齐昼说。
穆屿舟握紧水杯:“我说,我不想回去。”
“不是这句。”
“……”
“说完整。”齐昼的声音很沉,带着某种紧绷。
穆屿舟深吸一口气:“我说,我那儿没有你。所以我不想回去。”
齐昼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他伸手,拿开穆屿舟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手心很暖,有薄茧。
“那就不回去。”齐昼说,“以后都住这儿。”
“我……”
“你姐那边,我去说。”齐昼握紧他的手,“林玄南那边,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都随你。”
“齐昼……”
“但你要想清楚。”齐昼打断他,“住这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每天会看见我。”齐昼说,“意味着我会管你吃药,管你吃饭,管你脚伤好没好全。意味着……”
他顿了顿:“意味着你逃不掉了。”
穆屿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认真,很坚定,像在宣告某种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没想逃。”穆屿舟说。
齐昼的手紧了紧。他站起身,把穆屿舟也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说好了。”齐昼说,“不逃。”
“嗯。”
齐昼低头,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这个动作很轻,但很亲密。穆屿舟能感觉到齐昼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淡的雪松香。
“睡觉。”齐昼松开他,退后一步,“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齐昼转身往客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穆屿舟。”
“嗯?”
“晚安。”
“晚安。”
客房门关上。穆屿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齐昼的温度。
他走回卧室,躺下。这次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湖,没有山,没有温泉。只有一间公寓,和两个人。很安静,很平常。
但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穆屿舟醒来时,闻到了粥香。他起身走出卧室,看见齐昼在厨房。锅里煮着粥,齐昼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背上。
很平常的画面。
但穆屿舟看了很久。
齐昼回头看见他:“醒了?”
“嗯。”
“洗脸吃饭。”
“好。”
穆屿舟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肿,但气色不错。他掬起冷水扑脸,擦干,走出来。
餐桌上摆好了碗筷。粥,煎蛋,小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两人对面坐下。齐昼给他盛粥,他给齐昼递筷子。没人说话,但空气很安静,很平和。
吃到一半,齐昼忽然说:“晚上我早点回来。”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