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粥的暖意还没从胃里散尽,窗外的天就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风却没歇,刮得窗棂吱呀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陈年旧事。
宋清是被一阵细碎的咳嗽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宋言炽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捂着嘴低声咳嗽,肩膀微微耸动着,每咳一声,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后颈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能看见凸起的脊椎骨。
宋清的心猛地一沉。
他记得,宋言炽的肺从小就不好。福利院的冬天冷得像冰窖,他们挤在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上,宋言炽总是把暖和的被子让给他,自己裹着薄薄的毯子,整夜整夜地咳嗽。后来落下了病根,一到天冷就犯,只是这些年,宋言炽总是瞒着他,从不让他知道。
宋清悄悄坐起身,不敢惊动他,只静静地看着。宋言炽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手揉了揉胸口,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阿炽。”宋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惊得宋言炽浑身一颤。
宋言炽回过头,脸上的痛苦瞬间被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哥,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宋清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穿透所有的伪装。宋言炽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别过脸,伸手去拿床边的拐杖:“我去做早饭。”
“你的肺,又疼了?”宋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宋言炽的心上。
宋言炽的动作僵住了,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不碍事?”宋清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你昨晚咳了半宿,我都听见了!宋言炽,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是宋清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宋言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福利院的时候,你把被子让给我,自己冻得咳了一个冬天,差点没挺过去。”宋清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后来我们跑出来,你为了给我凑学费,去工地搬砖,被大雨淋了一天,咳得吐了血,你也是瞒着我,说是不小心磕到了。现在你又这样……宋言炽,你是不是觉得,瞒着我,就是对我好?”
宋言炽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宋清脸上的泪水,心里的疼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哥,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宋言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宋清苦笑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们是兄弟,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生病了,我担心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瞒着我,才是给我添麻烦!”
宋清说着,起身走到宋言炽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宋言炽的手很凉,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茧子,那是这些年干苦力活留下的痕迹。
“阿炽,”宋清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以后,有什么事,都别瞒着我了,好不好?我们一起扛,一起熬,总会好起来的。”
宋言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和执拗,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宋清,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好,哥,我都听你的。”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宋清的头发,也烫醒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宋清伸出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无声地安慰着。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些尘封的旧疤,那些隐忍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