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炽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鼻息间萦绕着宋清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那是让他心安的味道。他闭上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哥,今天在工地,我听见有人说,城里的高中,要是考不上大学,就白念了。”
宋清的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在想,”宋言炽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迷茫,“要是我考不上大学,是不是就赚不到钱,是不是就不能给你买药膏、换房子了?”
宋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知道,宋言炽不是不爱学习,只是这半年来,为了赚钱,为了撑起这个家,他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怎么看过一页书。高三的功课,本就难,他又落下了那么多,心里着急,也是难免的。
宋清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迷茫,轻轻笑了笑,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考不上也没关系。阿炽,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算是一辈子住这个漏雨的出租屋,啃冷硬的馒头,哥也觉得,挺好的。”
“不好。”宋言炽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执拗得吓人,“哥值得更好的。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辈子过这种苦日子。”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攥紧了宋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一定考上大学,一定赚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我要给你买一个带阳台的大房子,阳台上种满你喜欢的花;我要给你买好多好多橘子糖,塞满整个冰箱;我要让你,再也不用受委屈,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对着夜空,许下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宋清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脸上的认真,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心疼,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感动。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宋言炽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好,我等你。阿炽,哥等你。”
宋言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鼻息间,是宋清身上干净的气息,怀里,是这个人温热的、柔软的身体。少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清的眼泪,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校服上,烫得他心口发烫。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反手抱住了宋清的腰,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哥,”他贴着宋清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喜欢你。”
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
是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想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你,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的那种喜欢。
这句话,宋言炽在心里藏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那个漏雨的夜晚,他把宋清护在怀里的时候;或许是在那个巷口,他第一次为了宋清挥起拳头的时候;又或许,是在爸妈离开的那天,他看着宋清泛红的眼角,心里暗暗发誓要护他一辈子的时候。
宋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脸颊,贴在宋言炽滚烫的脖颈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如擂鼓般的心跳。那句沙哑的告白,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心底炸开,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少年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不一样的情愫;知道少年为他做的那些事,早已超越了兄弟之间的情谊;知道自己的心,在看到少年狼狈的模样时,会疼,会酸,会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他不敢承认。
他怕,怕这份感情,会被世俗的眼光碾碎;怕,怕他们这样的关系,会给彼此带来无尽的麻烦;怕,怕自己会耽误了这个少年的前程。
可是此刻,被少年紧紧地抱在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宋清忽然觉得,那些顾虑,那些害怕,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是宋言炽。
是那个,在烂透了的日子里,唯一给过他光的少年。
宋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哽咽着,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我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
夜色,像是浓稠的墨汁,泼洒了整个天空。出租屋里,煤炉的火苗,还在静静地燃烧着,映着相拥的两人,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宋言炽抱着怀里的人,眼眶,也悄悄地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宋清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心里的那片荒芜之地,像是忽然开满了花。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很苦,还会有很多的风雨和坎坷。
可是没关系。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陪着,只要能和他一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宋言炽抱着宋清,在心里,又一次默念着那个承诺。
哥,等我。
等我长大,等我变强,等我给你一个家。
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