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晚风中的粥与承诺

夕阳把巷口的梧桐叶染成暖金色时，宋清才拖着发沉的步子回到出租屋。

去医院给李虎缴了医药费，口袋里的钱几乎见了底，连买两个馒头的余裕都没剩下。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后腰的擦伤被汗水浸得发疼，索性靠在门框上歇了歇。

宋言炽还没放学。

高三的晚自习要延到八点，宋清原本想着等他回来，熬点稀粥垫垫肚子，可掀开米缸一看，里面只剩下小半缸积了灰的糙米。他蹲下身，指尖划过缸底的几粒米，忽然就觉得鼻子发酸。

爸妈走后的这两年，日子过得像绷紧的弦，从来没松快过。

他起身翻出角落里的红薯，那是前几天在菜市场捡的，摊主看他可怜，送了几个蔫巴巴的。洗干净放进锅里，添了点水，小火慢慢煨着。不多时，甜丝丝的香气就漫了出来，勾得人肚子更饿了。

锅里的红薯刚煨得软糯，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宋清连忙迎出去，就看见宋言炽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跑得满头大汗。

“哥！”宋言炽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几步冲过来，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快吃，热乎的。”

宋清打开一看，是两个白面馒头，还带着余温。

“你哪来的钱？”他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瞬间皱起来，“你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宋言炽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闪躲：“吃了的，食堂的免费汤泡饭，管饱。这馒头是同学给的，他家里多，吃不完。”

宋清哪里会信。

他太清楚这小子的性子了，宁可自己饿着，也绝不会亏着他。宋清捏着那两个暄软的馒头，心里又暖又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小子，”他抬手擦了擦宋言炽额角的汗，声音带着点鼻音，“以后别这样了，咱们一起吃红薯，也挺好的。”

宋言炽却固执地把馒头往他手里塞：“哥你伤还没好，得吃点好的。我壮实，吃红薯就行。”

说着，他自顾自地掀开锅盖，拿起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剥皮就啃，烫得直哈气，却笑得眉眼弯弯。

宋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再也忍不住，转身抹了把眼睛。

两人就着一锅红薯，配着那两个白面馒头，吃得格外香。出租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简陋的桌椅镀上一层暖光。

吃完饭，宋言炽抢着去洗碗，宋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少年的个子蹿得快，已经比他高出小半头了，背影挺拔，洗碗的动作却笨手笨脚，溅得满身都是水珠。

“阿炽，”宋清忽然开口，“今天在办公室，谢谢你。”

宋言炽洗碗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亮：“哥，我说过，我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