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男性尸体,却失去了人形。
像个标本一样——他的四肢被人为反向折弯,关节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凸起。
最为骇人的是——尸体全身被粘满“棉絮”,厚薄不均,薄处甚至能看见底下的猩红肌肉,却不见得皮肤。
造型就像一只羊。
房间里寂静的只有呼吸声,所有人都生怕惊扰了死者。
不过有一个奇怪的点。
“双人房怎么只有一具尸体?”知乐提问。
孟离思索再三:“那就暂定是嫌疑人呗。”
郡焉来到走廊上,发现原本看戏的人都回了房间,显然不在意广播。
她向保洁借手套检查尸体用,瞧见保洁犹豫,说了点好话:“阿姨,我就看看,不乱动。”
保洁摘下手套,拿在左手上,提醒她:“姑娘啊,你看看可以,可别乱动,我下去报警,你当心别毁了现场。”
“放心,阿姨,我不乱碰。”
听着郡焉的保证,保洁才肯递出去,这个动作落入南司眼里。
这下,她和接过手套的郡焉都确定——这保洁是个左撇子。
“你们小心点啊,有危险,就大叫,我听到立马回来。”
保洁嘱咐她们安全,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郡焉回到房间,她抬头对上南司审视的目光。
两人对视,她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尚且还未融入知乐的朋友圈,作为知乐好友的南司对她怀有戒备,这很正常。
她想加入圈子,并非难事。
计划很简单:展现价值,得到赞赏;博得好感,获取信任,即可。
于是,她任由南司打量自己。
越是核心的人物,越要用最直白的方式应对。
就像一道复杂的谜题,关键往往藏在最基础的公理之中。
而郡焉所要做的,就是在每一个机会中,展示出自己与其相匹的实力。
所以,她戴上橡胶手套,屈膝在尸体旁轻轻拨开棉絮,“这不是棉花,而是医用脱脂棉。”
她开始展示自己的价值。
脱脂棉很干净,没有一点被血液沾染的痕迹。
反倒是肌肉,硬的不像话,就像——被涂了层胶,现在已经干涸了。
“皮肤被完整剥离,”郡焉用食指轻触一处棉絮较薄的部位,感受指尖的硬度,“肌肉表面有光泽,触感脆硬,这是医用胶水干燥后的特征。”
南司倾听着郡焉分享的信息,简单概括:“也就是说,凶手直接用胶水把脱脂棉黏在肌肉层上。”
她注视郡焉,眼底深藏的介意一分不少。
哼,大半夜带她朋友出门的能是什么好人?
幸好知乐没出事。
“剥皮?”
孟离倒抽一口空气,她都不敢想该有多疼,何况还是完整的,那需要很高超的技巧。
她家开过屠宰场,亲眼见过杀猪的场景:锋利的刀刃,冰冷的触感,皮肤与肌肉分离时,那种黏腻的撕裂感。
就像处理动物的毛发,从腹中线或者脊椎处下刀,刀尖要精准的划开真皮层,与皮下组织的连接不能太深,否则会割破肌肉;也不能太浅,否则会留下脂肪和结缔组织。
现在,这些技巧都被用在人的身上。
孟离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眼前的场景。
她害怕,不知道凶手有没有下一个目标。
而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
一个熟练的屠夫处理一头猪,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但眼前的是一个人,要做到如此完整、几乎没有破损,时间需要更长……
如此悄无声息,无人察觉到任何响动。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凶杀案。
“晚上你们有听到动静吗?”孟离出声询问。
空气安静下来,在场的人不由陷入回忆,却迟迟没有人回答。
趁着她们睡眠的时间里,凶手究竟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地去完成一场谋杀?
甚至是醒着的知乐,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除了郡焉,知乐看向她。
毕竟,当时是郡焉以“听到声响”为理由敲响自己房门的,只不过猜错了房间。
真正出事的,是她们所处的[208]。
“唔、呕!”
孟离捂住口鼻,难以言喻的味道刺激着她的胃,致使胃里一阵翻涌。
“我出去透透气。”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无他,只是看到尸体快要瞪出眶的眼球,给她一种……
没死透的人,正仿佛质问般盯着自己。
令人惊骇。
房间里还剩下,郡焉、南司、知乐。
和一具无声的“羔羊”。
只是过去了这么久,怎么没见保洁回来?
*
保洁用左手拍打着胸脯,安抚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小谢啊!”她刚下楼,便等不及地呼唤前台值班人员,“快、快报警,出大事了!”
发颤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却没有得到回应。
“小谢?”
空旷的大厅比二楼更加阴森,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已经彻底不亮了,只剩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人呢?又偷懒去了?”保洁嘴里嘀嘀咕咕,她走近前台,果然不见人影。
她的手有些发抖,抓起前台的电话听筒拨打急救电话。
“滴—滴—”
忙音。
长长的。
“滴—滴—”
忙音。
单调的。
“见怪了,怎么打不出去?”她又试了几次,甚至拨打了其他紧急号码。
结果无一例外,都回馈着忙音。
她啐了一口,“破电话。”,懊恼的挂上听筒,她现在心里堵得慌。
现在得去找人,孩子们还在楼上等着,这几天来的都是十几二十的年轻孩子,祖国的未来啊,可不能让他们出事。
凶手还在这里,尽管自己是一把老骨头,也得尽长辈的责。
这么想着,她朝员工休息室走去,说不定小谢就在那偷懒。
“小谢?”她呼唤着。
丝毫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一丝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嘶啦……”
“嘶啦……”
像是沾满粘液的东西,在光滑的地砖上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