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妹妹略显惶然的眼睛,语气放得和缓却坚定:“小满,你怕么?”
沈倾瑶怔了怔,看着姐姐平静无波的面容,那份自小熟悉的、如同山岳般可靠的感觉缓缓流入心间。她轻轻摇头,又点点头:“起初是有些慌的……这宫里,好像比家中嬷嬷说的,还要复杂千倍万倍。但是有满儿在,我又觉得……好像也能看明白些了。”
沈倾歌唇角微勾,那笑容如冰破初阳,清冷中透出一丝暖意。
“怕也无用。既然来了,看清比糊涂好。明日开式宴,我们只需谨记,沈家的女儿,不靠攀附,不仗机巧。你的箫,我的琵琶,便是我们的立足之本。其余……静观其变便是。”
***
怡亭居——
窗扉半开。
沈倾歌端坐案前,紫檀琵琶竖抱怀中。她未戴指套,净白的指尖直接按上冰弦。
先是几个散音,如石子坠入深潭。旋即,左手在相与品间迅疾移换,揉、吟、绰、注,细微处见真章;右手轮、拂、扫、挑,力道,时而急雨敲窗,时而珠落玉盘。
弹的是一曲《塞上》,并无寻常闺阁的婉转愁绪,反透出金戈隐隐、大漠孤直的苍茫气韵。
弦振嗡鸣,惊起了檐下栖雀。最后一个轮指收音,万籁俱寂,唯余窗外暮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与她眼中未散的、遥远而清冽的光。
云袖悄步而入,手里托着个白玉小钵,里头是碧莹莹的薄荷膏,清凉气息在琵琶余韵中散开。
“姑娘,敷些药膏吧。”她轻声道,执起沈倾歌的手。指尖果然已微微泛红,尤其在薄茧处。
云袖用银簪挑了一点膏体,极轻柔地涂开,那凉意丝丝渗入,缓解了弦劲带来的灼热。
沈倾歌任她动作,目光仍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
“明日申时开式宴。”云袖低声提醒,手下不停,“姑娘今夜需得安睡,养足精神才好。”
沈倾歌任由云袖将薄荷膏细细敷匀,那清凉自指尖蔓延,熨帖了心神。她垂眸看着云袖专注的侧脸,烛光为她温润的面庞镀上一层柔光,心中蓦地一软。
“云袖,”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顽皮的轻松,“你这般细心周到,事事想在我前头。若你是个男儿身……”
云袖涂药的手微微一顿,讶异地抬眼。
沈倾歌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