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我这几年最怕什么吗?”林澈看着他,眼底有种近乎自毁的坦诚,“不是怕亏钱,不是怕公司倒闭。是怕有一天我照镜子,发现我已经变成你了。冷静,算计,看着那些数字背后的活人,就像看筹码。”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个好老师,教我算计,教我看透人心,教我怎么站到金字塔之巅。可我每天晚上做梦梦到你,我都会被吓醒,周叙深——”
林澈抬手擦掉眼泪,动作粗鲁:“我恨你把我变成这样。可我更恨的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巷子里,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周叙深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梦见我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林澈愣住了。
“这些年,”周叙深的眼神定住他,“你梦见过我吗?”
林澈红了眼眶。酒精拆掉了所有防线,那些被深埋的、羞于启齿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翻涌上来。
“梦见。”他嘶吼道,“梦见你站在高处,看着我往下掉。每次我要摔死的时候,你就拉我一把,给我套上更重的锁链,然后再把我推下去——”
他吸了口气,声音弱了下去:“周叙深,你放过我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多年的、畸形的联结。
周叙深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那副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面具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他伸出手,不是惯常的克制的距离,而是直接扣住了林澈的后颈。
力道很大,带着某种失控的愤怒和更深的东西。
“放过你?”周叙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我呢?谁放过我?”
林澈僵住了。
“我教你怎么看透人心,那你怎么不用这双眼睛看看我?!”周叙深逼近,气息灼热地喷在林澈脸上,“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被困住吗?”
他的拇指擦过林澈颈侧皮肤,那里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发烫。
周叙深吻得很凶狠急,牙齿磕到嘴唇,有血腥味。林澈僵住了,手抵在周叙深胸口,想推开。
但周叙深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按在理石台面和自己身体之间。吻加深,从惩罚性的撕咬逐渐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带着怒意,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连周叙深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吻从粗暴的撕咬逐渐变质,变成一种复杂的纠缠——像搏斗,像惩罚,也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彼此。
林澈的手从胸口落下,慢慢抓紧了周叙深的西装外套。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闭上了眼。
吻从嘴唇移开,落在颈侧。周叙深的牙齿擦过皮肤,留下灼热的刺痛和湿意。林澈颤抖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林澈睁开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周叙深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动作顿住了。他抬起手,拇指擦过林澈的眼角。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
周叙深松开手,后退一步。
林澈靠在洗手台上,呼吸紊乱,嘴唇红肿,颈侧有清晰的吻痕。
“整理一下。”周叙深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失控的不是他。他转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和袖口。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几个宾客说笑着走进来。
周叙深对镜中的林澈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澈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直到脸上的热度褪去,直到呼吸平稳。
他用冷水一遍遍洗脸,直到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但颈侧的痕迹遮不住,他只好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系好。
回到宴会厅时,晚宴已近尾声。唐立明看他脸色不好,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林澈坐下,“我有点头疼,先走了。”
“走吧走吧,我应付。”唐立明拍拍他肩膀。
苏玥起身:“林总,我送您回酒店。”
车上,林澈靠着车窗,闭着眼。颈侧的皮肤还在发烫,唇上有细微的刺痛。周叙深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到酒店门口,苏玥陪他下车。“林总,周三下午的路演,您别忘了。科技园B座,两点。”
林澈点头:“记得。”
“好,那您好好休息。”苏玥看着他走进大堂,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坐下。点了一杯热咖啡,等心跳平复。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江博士,”苏玥压低声音,“周三的路演,没问题吧?”
“都准备好了。”对方声音年轻,带着些许紧张,“但是苏小姐,您确定会有人来吗?我们之前联系的投资人都……”
“会有人来的。”苏玥打断他,语气肯定,“我老板答应出席。他对你们的研究方向……有个人原因的关注。”
她顿了顿,继续说:“资料都带齐。尤其是当年那批临床数据的分析报告,一定要详细。”
“那个……”江博士犹豫了一下,“涉及部分保密数据,公开演示可能不太方便。”
“那就准备两份。”苏玥说,“公开的版本按常规来。但如果我老板感兴趣,你可以私下给他看更详细的东西。”
“好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您帮我们。”
苏玥挂掉了电话,看着窗外夜色,眼神坚定。
咖啡已经凉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宴会应该已经散了,那些衣香鬓影,那些觥筹交错,那些隐藏在笑容下的算计和欲望,都暂时退场。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苏玥放下杯子,走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