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也拿着一张空白卡片，表情平淡：“林总，介意组个队吗？”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声的议论。

林澈握紧卡片，指尖发白。“周总找不到别人了吗？”

“熟人配合更快。”周叙深贴到林澈耳旁，轻轻回了一句。

全场的议论声更激烈了。

“好。”林澈的脸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游戏开始。拼图碎片藏在花盆下、椅垫后、装饰画背面。其他队伍已经四散寻找。

周叙深没动。“拼图主题是什么？”

林澈这才注意到卡片背面有行小字：一幅名画的局部。

“应该是《星空》。”林澈凭记忆判断，“梵高那幅。蓝色和漩涡居多。”

周叙深点头：“找蓝色和黄色的碎片。”

两人分头行动。林澈检查窗台边的盆栽，周叙深走向墙边的装饰柜。

五分钟后，林澈找到三片。周叙深找到五片。

“给我。”周叙深伸手。

林澈递过去碎片。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触碰。林澈迅速收回手。

他们在宴会厅角落一张小圆桌旁坐下，开始拼接。碎片不多，但需要判断位置。

“这片应该在左上角。”林澈拿起一片深蓝色的。

“不对。”周叙深从他手中接过碎片，指尖再次擦过林澈的手心，“漩涡方向反了。应该在这里。”

他将碎片放在另一个位置，严丝合缝。

“老唐，林总和周总是不是认识？”苏玥凑近了问。

“谁知道——”唐立明喝了一口酒。

林澈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间地下室，他分析案例时的样子。手指也是这样，冰冷且精准。

“专心。”周叙深没抬眼，却像是知道他在走神。

又找到几片。拼图逐渐成型，确实是《星空》的一角。

时间过去二十分钟。已经有队伍完成，欢呼声响起。

林澈有点急，手快了些。一片碎片没拿稳，掉在桌上。

周叙深的手同时伸过去捡。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林澈想抽回，周叙深却握住了他的手腕。很短暂，不到一秒，但力道清晰。

“别着急。”周叙深松开手，捡起碎片，放到正确的位置。

最后一枚碎片归位。拼图完成。

“时间到！”主持人宣布，“第三名诞生！恭喜周总、林总！”

掌声响起。工作人员送来奖品——一对精致的钢笔。

周叙深拿起其中一支，递给林澈。

林澈接过。金属笔身冰凉。

“谢谢。”他说。

“不客气。”周叙深看着他，“拼得不错。”

游戏结束，晚宴继续。气氛更热烈了。

林澈回到座位，新一轮敬酒又开始了。他无法推脱，一杯接一杯。

视线开始模糊。

又一杯白酒被塞到手里。

“林总，这杯必须干！庆祝咱们以后合作！”

林澈闭上眼，灌了下去。

胃里翻江倒海。他站起来，低声对唐立明说：“我去洗手间。”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灯光昏暗。

林澈扶着墙，走到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血丝，嘴唇因为酒精而泛红。

他撑在洗手台边，深呼吸。

突然，门开了。

周叙深走进来。

他没有去洗手台，而是直接走到林澈身边，靠在旁边的理石台面上。

“喝多了？”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澈没看他：“还好。”

“刚才替人挡酒倒是英勇的很。”

这话里带着刺。林澈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向周叙深，突然一阵头疼，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拽住。

周叙深扣着林澈的手腕，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林澈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威士忌味道。

“你赢了华荣，赢了游戏，”周叙深看着他，声音压低，“恭喜啊，林总。”

这句话就像黑夜中的一点星火，酝酿着吞噬一切。

“恭喜？”林澈笑了，笑声干涩。

他想起了那几笔来历不明的资金，想起了那些主流媒体的报道，想起了无数次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援手”。林澈向前一步，几乎撞到周叙深胸口。

“恭喜我什么？恭喜我终于学会怎么当一把好用的刀？恭喜我能替你——不，现在是替我自己——去割别人的肉了？”林澈的声音带着酒精催化的尖锐，“还是恭喜我，终于看起来像个人样了，不是当年那个穿着破校服的穷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