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互联网金融正热。上千家P2P平台如雨后春笋冒出,年化收益率动辄15%以上,吸引着无数寻求高回报的资金。但行业鱼龙混杂,跑路、诈骗、自融的新闻层出不穷。
林澈花了三天时间,爬取了市场上三百多家主流P2P平台的公开数据:注册资本、股东背景、标的详情、收益率曲线、用户评价、甚至包括网站ICP备案信息和服务器所在地。
然后他建了一个模型。
模型的核心不是预测哪家平台会跑路——那太迟了。他要做的是,在平台出现明显风险信号前,识别出那些“暂时安全、但存在结构性套利空间”的机会。
“P2P平台的本质是期限错配和信用转换,”林澈在办公室白板上给唐立明解释,“他们用短期资金(投资者投标)匹配长期资产(借款人贷款),赚取利差。但这里有两个风险点:一是资产质量不透明,二是流动性管理脆弱。”
唐立明听得认真:“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做两件事。”林澈在白板上画了两个框,“第一,利用平台的新手标和活动标套利。很多平台为了拉新,会给新手标提供额外补贴,年化算下来可能超过20%,但限投金额。我们可以用程序批量注册‘新手’,薅这个羊毛。”
“第二呢?”
“第二,”林澈在另一个框里写下“债权转让”四个字,“P2P平台都有债权转让市场。着急用钱的投资者会折价转让未到期的债权。这里存在定价错误。有些优质债权因为持有人急售,折价率很高,实际年化收益率能到25%以上。”
唐立明眼睛亮了:“这合法吗?”
“完全合法。用的是公开市场,遵守平台规则。”林澈放下笔,“但需要大量自动化程序和资金。单个账户限额,单个标的金额小,必须靠量取胜。”
“需要多少资金?”
“初期五百万,一个月内周转五次,理论月收益8%-12%。”林澈算了算,“但需要快速执行,一旦被平台发现是程序在薅羊毛,可能会封号。”
唐立明一拍大腿:“干!我去搞钱!”
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唐立明动用了所有人脉,也只凑到三百万。还差两百万。
离发薪日还有三天,公司账户里的钱只够付下个月房租。唐立明急得上火,嘴角起泡。
林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策略回测结果。夏普比率3.2,最大回撤1.7%。很漂亮的数字,如果能实盘的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APP推送:账户入账2,000,000.00元。
林澈愣住了。
转账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瑞丰咨询”,附言写着“短期过桥资金,月息1%,随时可还”。
没有电话,没有邮件。钱就这么来了。
唐立明冲进来:“林澈!我刚收到……”
“我也收到了。”林澈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谁打的款?”
“不知道。”
两人查了“瑞丰咨询”。注册地在霍尔果斯,注册资本十万,股东是自然人,没有任何公开信息。典型的空壳公司。
“这钱能用吗?”唐立明犹豫。
林澈看着那串数字。月息1%,不算高。随时可还,条件宽松得不像正常借贷。
他想起上周,策略出现异常时那笔神秘的买单。
又想起更早以前,他刚离开周氏时,有个猎头莫名给他介绍了个“不太看简历”的临时数据分析工作,虽然他没去。
这也太巧了。
“用。”林澈说,“记好账,按时付息。如果对方要求提前还款,立刻还。”
策略在第二天上线。
林澈写了全套自动化程序:批量注册账号、自动投标、自动债权转让扫描和抢单、自动提现和资金归集。程序伪装成人工操作,随机延迟,模拟正常用户行为。
第一周,收益4.2%。
第二周,5.1%。
资金快速滚动,账户里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唐立明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林澈不敢放松。他每天监控所有平台的舆情和监管动态。他知道这种套利策略的生命周期不会长,一旦平台风控升级或监管介入,机会窗口就会关闭。
第三周,问题出现了。
一家他们重仓的平台“鑫融宝”,突然宣布系统升级,暂停债权转让功能三天。
消息是晚上八点发布的。林澈看到公告时,心里一沉。
他们在这家平台有近两百万的债权转让持仓,平均剩余期限两个月。如果平台真的只是升级还好,如果是跑路前兆……
唐立明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要不要提前折价转出去?”
“现在转,损失太大。”林澈盯着平台网站,“而且突然大量转让,会引起其他投资者恐慌,形成踩踏。”
“那怎么办?干等着?”
林澈没说话。他调出鑫融宝的所有公开数据,重新分析。
股东背景:几个自然人,无实体产业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