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后三个月，周叙深与沈薇的婚礼在一个私人岛屿低调举行。受邀宾客极少，大多是双方家族核心成员和必不可少的商业伙伴。没有媒体，没有盛大仪式，流程精简得如同签署一份重要合同。

新婚之夜，周叙深没有进入婚房。他在别墅另一端的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沈薇穿着精致的丝绸睡衣，端着一杯温牛奶，敲开了书房的门。

“还不休息？”她的声音温和，却听不出对新婚的羞涩或期待。

周叙深抬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还有点事。”

沈薇走进来，将牛奶放在书桌一角，没有离开。她的目光扫过书桌，落在一份打开的文件夹上。那是一份陈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报告，标题是《基于代数拓扑的市场情绪流形建模》。

作者：Zhou Xushen。

沈薇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旁边几页散落的、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图表，上面有林澈做的批注。

“林澈，”沈薇轻声开口，“是谁？”

周叙深合上文件夹，动作近乎自然，但沈薇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

“一个前员工。”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哦。”沈薇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侧脸，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你是在处理关于这个人的事？”

周叙深将文件夹锁进书桌抽屉，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黑沉沉的海面。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波澜，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周叙深。

“我只是在计算，”他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钥匙，“他下一步会怎么报复我。”

沈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她父亲曾经说过，周氏内部纷繁复杂，各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要她少问，少听，少看。

而她也早在订婚那天签署那份厚厚的婚前协议时，就已经看透了这场婚姻的本质。

协议规定：

1. 婚姻存续期至少五年。

2. 双方在公开场合需维持基本配偶形象。

3. 周叙深需在一年内，利用周氏影响力为沈家获取两张关键的新能源牌照。

4. 沈薇需配合进行试管婴儿，确保至少有一个婚生子女（作为继承人）。

5. 五年后，若双方同意，可协议离婚。沈薇可分得周叙深个人持有（非家族信托）股权的8%，以及一笔可观的赡养费。

6. 婚姻期间，双方私人生活互不干涉。

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在这场交易中，沈家用女儿和牌照资源，换取了周氏在关键时刻的救命资金和对抗振华资本的缓冲。周家（主要是周叙深）用婚姻和个人股权，化解了家族危机并巩固了自身地位。沈薇得到了未来独立的资本和相对的自由。

至于感情？那是协议里唯一没有标价、也最不重要的东西。

“我明白了。”沈薇端起自己那杯牛奶，语气依旧温和，“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晚安。”

“晚安。”

沈薇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几不可闻。她没有回主卧，而是去了隔壁的客房。

这间别墅，有足够多的房间。

书房里，周叙深重新坐下，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他盯着被锁上的抽屉，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有些凌乱。

他想起林澈签完离职协议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空洞，带着一种彻底斩断什么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