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开始了。

林澈的办公室被封存，所有电子设备被收走检查。他被要求待在住所，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随时配合问询。

吴勤每天会来一次，带来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传达审计进展——或者更准确地说，传达“没有进展”。

“内部审计和外部律所都在查，但资金实际流向了更复杂的嵌套空壳结构，追踪需要时间。操作日志有被技术手段干扰的痕迹，生物识别记录……有几次异常登录，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吴勤语气平板地汇报，“周先生的意思是，需要彻底厘清。”

“彻底厘清”四个字，听起来就遥遥无期。

林澈被困在公寓里，像一头困兽。他试图继续私下调查“夕阳暖”和“Z先生”那条线，但失去了周氏资本的内部权限和信息渠道，仅凭公开信息和有限的个人关系网，进展几乎为零。

李婉的加密邮箱沉寂了。他尝试联系，没有回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他必须见到周叙深。

而在林澈被困住的同时，周氏家族内部的气氛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周叙明频频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暗示“老三用人不察”。周叙言则保持沉默，但却在暗暗拉拢几位说话有分量的元老，以期在一些削弱周叙深在集团中势力的提议上，获得配合。

通过吴勤反复提请，三天后，林澈终于被允许去周氏总部“配合一次关键问询”。他知道，这是见到周叙深的一个机会。

问询安排在下午，在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小会议室。审计团队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后，周叙深推门走了进来。他挥手让其他人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叙深拉开椅子坐下，西装笔挺，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林澈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某种疲惫和……冷意。

“你私下在查‘回声’项目。”周叙深开门见山，这不是问句。

林澈心脏一紧。“是。”

“为什么？”

“我……”林澈停顿了一下，经过一番挣扎，最终选择说实话，“在剑桥，看了您的论文，还有陈教授给的资料。我想知道，那个项目有没有什么……能补救的地方。”

周叙深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所以你去接触赵明远的妻子。”

“她主动联系我，说赵明远被威胁，算法可能被滥用……”林澈试图解释。

“她给你看了一份文件。”

林澈喉咙发干。“是。”

“文件里提到了‘Z先生’？”

林澈沉默了。在周叙深的目光下，撒谎没有意义。

“审计报告显示，”周叙深没有继续问下去，换了个话题，“你名下有一个海外账户，近期收到过几笔来源不明的汇款，总额与你‘转移’的资金缺口大致吻合。账户信息与你早期在周氏系统留下的一个备份联系地址吻合。”

林澈猛地抬头：“我没有这个账户！备份地址是刚入职时随便填的，早就没用了！”

“证据链很完整。”周叙深的声音没有起伏，“有人处心积虑。目标是我，还是你，或者两者都是，现在还不清楚。”

“那您相信我吗？”林澈问出这句话，声音有些发抖。

周叙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澈，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相信，在这个地方，是奢侈品。”他最终说道，“我看重的是价值，是逻辑，是证据。”

林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现在的情况，”周叙深继续说，“你必须暂时离开周氏。对你，对集团，都是最理性的选择。”

“离开？”林澈重复这个词。

“审计会‘持续’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你无法工作，也无法自证清白。留在体系内，只会成为持续的靶子和负担。”周叙深的话残酷而清晰，“主动离开，签署一份包含严格保密和竞业条款的离职协议，审计可以‘告一段落’，对我的牵制也会减弱。”

“那转移资产的指控呢？”林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