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周氏资本总部，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只有林澈所在的独立分析室还亮着灯。

屏幕上是加密数据库的访问界面。他正在查找十年前的旧资料，关于周叙深投资失败的那个聋哑人AI项目——“手语诗语”。

陈寂给的U盘信息有限。他想知道更多细节，尤其是项目夭折后，那个创始团队的下落。周叙深的论文扉页上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年。他想知道，那个“被吃”的遗憾，是否还有一丝弥补的可能。

他动用了高级分析师的部分内部权限，绕过了一些普通员工的访问限制。数据库的日志系统会记录查询行为，但他特意选择了几个看似与当前东南亚项目相关的模糊关键词作为掩护，真正的目标则嵌套在深层关联文件中。

经过几小时的筛选，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加密的旧项目档案，代号“回声”。解密需要二级以上授权，他没有。但他发现了一些边缘信息：项目核心算法专利在清算后被一家空壳公司收购，该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背后的股权结构模糊。

继续深挖，他找到了当年“手语诗语”创始人之一，算法工程师赵明远的近期踪迹。赵明远在项目失败后沉寂了几年，去年其妻子名下的一个银行账户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数额不大但持续的小额汇款，汇款方正是那家开曼空壳公司的关联实体。

这很奇怪。项目早已消亡，专利也被买走，为什么还要给原来的工程师汇款？是补偿？封口费？还是……别的？

林澈记下了赵明远妻子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和邮箱地址。他犹豫了一下，用匿名加密邮箱发去了一封简短的信，自称是“对‘手语诗语’项目感兴趣的研究者”，希望了解项目关闭后的情况，并暗示可以提供一些“非商业性”的帮助。

他没想到会很快收到回复。

第二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他的加密工作手机。

“是林先生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警惕和一丝急切，“我是赵明远的妻子，我叫李婉。我收到了你的邮件。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能面谈吗？”

林澈没有多思考就答应了。见面地点约在城市另一边一个老旧居民区附近的咖啡馆，时间定在周末下午。

当天下午，林澈如约来到咖啡馆，一眼锁定坐在角落里，那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士。李婉见到林澈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压抑的激动。林澈向她出示了一张伪造的研究机构名片。在确认了林澈的身份后，李婉开始了自述。

“明远他……一直没走出那个阴影。”李婉搅动着冷掉的咖啡，“项目失败后，他消沉了很久。后来那家买走专利的公司联系他，说希望他继续完善核心算法，用于一个‘公益性质’的新项目，报酬不高，但可以远程工作。我们当时很需要钱，他就答应了。”

“新项目是什么？”林澈问。

“具体明远也不太清楚，对方说是为听障儿童开发的教育工具，但需求很模糊，给的测试数据也很奇怪。”李婉压低声音，“他做了大概半年，越来越觉得不对。算法被要求加入一些他无法理解的模块，像是……情绪诱导？或者行为预测？他提出质疑，对方就含糊其辞，后来干脆断了联系，尾款也没付清。”

“你们没有追索？”

“怎么追？对方在海外，合同也不规范。”李婉苦笑，“但就在上个月，明远偶然在一个技术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一套类似的算法，被用在一个……我们觉得不太好的商业项目里，好像是一个带点“灰色”的，针对老年人的定向营销。明远很愤怒，也很自责，觉得自己的技术被滥用了。他联系了对方公司，结果……”

她拿出手机，给林澈看了一张照片。是赵明远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脸上有淤青，手臂缠着绷带。

“三天前，他在家附近被几个陌生人打了。警告他别多管闲事。”李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报警了，但没证据。明远现在不敢出门。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林澈看着照片，心里一沉。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

“那家海外公司，你们有更多信息吗？”

李婉摇头。“只知道叫‘星海科技’，注册在开曼，联系人都用英文名。打款账户也是离岸的。”

林澈记下名字。“你刚说的那个商业项目，有具体名称或公司吗？”

“好像叫……‘夕阳暖’？是一个针对老年人的线上社区和电商平台。”

林澈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是周氏资本某个小型风投基金曾经接触过，但最终没有投资的项目之一。

一个模糊的关联链条开始在林澈脑海中浮现：从十年前失败的“手语诗语”专利被神秘空壳公司收购，到原工程师被雇佣进行模糊的“完善”，再到算法被转用于可疑的老年人商业项目，最后到工程师因质疑遭暴力威胁。

林澈的后背突然冒了一层冷汗——是周叙深的圈套？

林澈不敢深想。

“我需要一些时间查证。”他对李婉说，“你们注意安全。有任何新情况，用加密邮箱联系我。”

离开咖啡馆，林澈心情沉重。他最初只是想弥补一个遗憾，却可能无意中踩进了一个泥潭。

他需要更谨慎地调查。但李婉夫妇的处境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与此同时，周氏资本内部。

大哥周叙言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心腹的汇报。

“林澈最近在私下调查十年前‘回声’项目的关联信息，接触了原工程师的家属。”心腹说，“他用的权限路径很隐蔽，但被我们预设的监控触发了。”

周叙言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老三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林澈的报告系统目前是独立直达三少爷的，但他这次绕开了常规流程。”

“年轻人，有点好奇心是好事。”周叙言笑了笑，笑容没什么温度，“但好奇心太重，容易惹麻烦。”

他放下茶壶。“那个工程师的妻子，安排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吩咐，已经接触过了。她很配合。”

“很好。”周叙言端起茶杯，“再给林澈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