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另外,”周叙言补充,“给老二那边也透点风,就说林澈可能在利用内部信息搞私人调查,甚至转移资产。话不用说透,点到为止。”
心腹会意,点头退下。
周叙言独自品着茶,看向窗外。
几天后,林澈收到了李婉的加密邮件。邮件里附上了一份模糊的扫描件,像是一份不完整的内部通讯记录片段。记录显示,“星海科技”(开曼空壳公司)与“夕阳暖”项目之间,有一个中间协调方,代号“Z”。文件中提到“Z先生要求加快算法适配,确保‘老年情感依赖模型’的效力”。
邮件最后,李婉写道:“这是明远之前偷偷备份的,不全,但他记得‘Z’这个代号。我们不敢再查了。林先生,你也要小心。”
林澈盯着那个“Z”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是巧合吗?
他立刻试图追溯这份文件的来源和真实性,但线索在李婉那边就断了。赵明远现在精神状态很差,无法提供更多细节。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滋生。林澈想起周叙深谈及联姻时的冷漠,想起他在交易大厅里下达指令时的无情,想起他书房里那盆枯萎的宝石花……
林澈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还没有确认,他还需要时间把整件事情捋顺——可做局的人等不了了。
一天林澈正在周叙深办公室里汇报东南亚市场的最新分析,周叙明突然带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冲了进来。
“老三,你看看这个!”周叙明把流水拍在桌上,手指戳着其中几笔标注出来的、流向海外数个离岸账户的大额转账,“你养的好刀!偷偷摸摸转移了快八位数了!收款账户查过了,全是空壳公司!他想干什么?掏空公司跑路?”
林澈愣住了,看向那份流水。上面确实有他名字的拼音,转账金额和日期也对得上他近期操作过的一些合规资金调度,可这些资金原本是用于东南亚项目的试探性建仓,而且这上面的收款账户他也完全不认识。
“这不是我操作的。”林澈立刻说,“我的所有资金调度都有合规记录和双人复核,这些账户不在我的授权列表里。”
“记录可以伪造,复核可以绕过!”周叙明冷笑,“老三给你的权限高得很,想动点手脚还不容易?”
周叙深拿起那份流水,目光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哥,这份流水哪里来的?”他问。
“风控部例行抽查发现的异常!”周叙明义正辞严,“我第一时间就截下来了,还没扩散!老三,这事必须严肃处理!吃里扒外,绝不能姑息!”
周叙深看向林澈:“解释。”
林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在脑中回忆所有相关操作。“过去一个月,我经手过三笔涉及离岸账户的调度,分别是为东南亚项目支付的本地顾问费、数据采购费和一笔对冲保证金的划转。收款方都是经过合规审核的长期合作机构,账户信息在系统里有备案。这份流水上的账户,与我操作记录中的完全不符。”
“那就是有人篡改了记录,或者用了你的权限做了额外操作。”周叙深语气依旧平静,看向周叙明,“二哥,既然风控部发现了,就按程序做全面审计。查资金实际流向,查操作日志,查IP地址和生物识别记录。”
周叙明没想到周叙深这么冷静,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了一下。“当然要查!但这种敏感问题,当事人是不是应该先停职配合调查?”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停职,意味着权限冻结,调查期间无法接触任何内部信息。而他正在查的“回声”和“夕阳暖”事件,也将彻底中断。
周叙深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林澈和周叙明之间扫过。
“林澈,”他终于开口,“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你手上的项目暂时移交。先回去休息几天。”
没有说停职,但意思一样。
林澈看着周叙深,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信任或别的什么,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平静的审视。
“我明白了。”林澈低声说,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他能想象周叙明得意的表情,和周叙深莫测的沉默。
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林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荒谬。
李婉提供的“Z先生”线索,指向周叙深。
周叙明指控的“转移资产”,证据看似确凿。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是巧合?还是有人精心设计?
而他甚至无法确定,周叙深在这两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全然不知情的受害者,还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误会如同马尔可夫链中的状态转移,一旦触发,便依循着既定的概率,滑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林澈不知道下一个状态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被推出了那个熟悉的、尽管冰冷的系统中心,重新坠入充满迷雾和陷阱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