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哭。眼泪是无效的液体，无法换回任何东西。

今天，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他的人。

他在心里盘算着以各种方式死去的可能。

回程的车上，他无意间瞥到一份散落在座位上的文件。是周氏刚推出的一项“海外顶尖学府金融工程深度进修计划”，为期两年，有3个名额。

林澈突然看到了一条退路。或者说，一个让他暂时离开这个窒息环境的出口。

回到那间冰冷的宿舍，林澈打开电脑，开始起草进修申请。他同时附上了一份长达四百页的报告，标题是《关于周氏资本风险敞口的238个漏洞及修补方案》。

这不是讨好，也不是表功。这是他偿还的一部分“学费”。用他这几年学到的东西，为周氏帝国做最后一件事。之后，两不相欠。

报告发送的第二天，吴勤发来通知，周叙深要见他。

还是在那个顶层公寓。周叙深似乎刚结束一个会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看到林澈进来，目光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报告我看了。”周叙深开门见山，“很详细。有些漏洞，连内部审计都没发现。”

林澈垂下眼。“应该的。”

“进修计划，你确定要去？”

“是。”

周叙深沉默了片刻，拿起那份进修申请的打印稿，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林澈的签名，和一份附加的“进修期间及毕业后保密与竞业协议”。

他的手指在“离职后保密条款”那一行上，轻轻敲了敲。

空气很安静。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明白条款内容。”林澈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会遵守。”

周叙深看了他几秒，然后放下了申请。

“去吧。”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手续吴勤会办。到了那边，专心学习。”

“是。”

林澈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没有回头。

身后一片寂静。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很长，灯光冰冷。林澈一步一步向前走，感觉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已经和奶奶一起，被永远埋葬在了那个朝东南的山坡上。

而剩下的他，将带着空洞的心和冰冷的头脑，漂洋过海，去往一个陌生国度。

离别，不是开始，而是某种漫长痛苦的暂时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