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医院地下车库停稳。林澈推开车门,疾步走进住院大楼,电梯上行。金属轿厢的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奶奶的病房在顶层VIP区。推开门,却没看到奶奶。护工也不在。
他快步走向护士站。
“林澈先生?”值班护士认出他,立刻站起来,脸色有些不安,“您祖母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林澈脑子里“嗡”的一声,拔腿就向抢救室跑去。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抢救室门口亮着红灯。
抢救持续了三个小时。红灯熄灭,门被打开。
主治医生走出来。
“您是家属?”
“对,我是她孙子。”林澈的声音发紧,“我奶奶怎么样了?”
“急性肝衰竭,突发性的,来势很凶。”医生语速很快,“我们尽力了,但......很遗憾。”
肝衰竭?林澈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怎么会突然肝衰竭?”
医生被他抓得皱了下眉,但还是耐心解释:“病人本身有AL型淀粉样变性,肝脏功能本就脆弱……但具体原因,需要更详细的毒理分析,或者……尸检才能确定。”
尸检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林澈的心脏。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不……不行。”他喃喃道。奶奶一辈子要强爱干净,不能让她走后还被剖开。
林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世界的声音似乎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鸣响。他看着医护人员推着盖着白布的单床出来,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奶奶被推进了太平间旁边的临时安置室。护工红着眼眶,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奶奶的随身物品:一个褪色的平安符,一块用了很多年的旧手帕,还有一张林澈小学时的模糊照片。
林澈接过袋子,手指颤抖。
他拒绝了医院关于尸检的建议。奶奶需要体面地走。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处理奶奶的后事。
他列了一张清单:
1. 殡仪馆选择(距离、价格、口碑加权评分,最优解:城西殡仪馆,综合得分87.5)。
2. 丧葬流程(简化版,符合奶奶生前朴素意愿)。
3. 通知人员(无)。
4. 墓地选址(远郊一处安静山坡,朝东南,奶奶喜欢晒太阳)。
5. 费用预算(周叙深之前预留的医疗账户还有结余,刚好覆盖)。
......
他精确计算着每一个环节,用数字和逻辑隔绝着汹涌的悲痛。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面对奶奶空荡荡的病床时,那股灭顶的绝望才会冲破防线,让他蜷缩在墙角,无声地发抖。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大多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和护工。花圈数量收敛于他计算的那个数字。
林澈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墓碑前,看着棺材缓缓降入墓穴。天空下着蒙蒙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