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召开的家族会议，地点不在周氏资本总部，而是在周家老宅的深层地下密室。林澈原本没有资格参加，但他那天因为一份紧急的数据核查任务，被临时叫到老宅的技术支持室，刚好在通风管道附近调试设备。

调试到一半，他听到隔壁密室传来压抑的争吵声。鬼使神差地，他关掉设备，爬到通风口附近，屏息倾听。

“……五亿美元的资金缺口，月底前必须填上。振华那边放了话，要么给交代，要么断流。”大哥周叙言的声音冰冷而愤怒。

“交代？什么交代？”二哥周叙明语带讥讽，“难道把我们三弟的宝贝‘算盘’交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缩。算盘？

“振华那边的意思，”周老爷子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是交出做那份‘风险预测’的人。他们认为是那份报告，泄露了他们的布局，导致了项目流失。”

“没有人泄露任何东西。”周叙深的声音响起，平静，但透着寒意，“报告只在内部系统流转，加密等级也是最高的。”

“那振华是怎么知道的？”周叙明提高了音量，“三弟，你不要被人给蒙蔽了呀。那个林澈的背景，干净吗？”

“老三，别意气用事。”周叙言慢条斯理，“为了一个外人，赔上整个集团的资金链，值得吗？把他交出去，平息振华怒火，我们还有转圜余地。”

周叙深听着这两人在这唱着双簧，指尖的烟头被掐变了形。

“好啊，”周叙深冰冷的声音响起，“把人交出去，挖心取肝剖肾我都没意见——”

林澈的血液几乎凝成实质。

“只是，我听说振华那边——”周叙深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重新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空气里，“最近三个月，私下接触了我们城西新区地块的两家关键供应商。上周，他们海外基金的负责人，和开发区王副主任吃了饭。几天前，振华地产的副总和华融信托的人还去了同一家温泉会所——真巧，我们下个月要发行的那个十五亿信托，承销方就是华融。”

他弹了弹烟灰，动作很慢，像在给每句话加注脚。

“振华手里压着一堆卖不出去的商业库存，现金流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他们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烧了三十个亿，量产遥遥无期，银行续贷的签字笔，就悬在行长手里，迟迟落不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脸色渐变的周叙言和周叙明，最后落在主位的周父脸上。

“林澈那个操作，充其量是溅起个小水花，挡了振华几千万的财路。可振华现在缺的，是能救命的大水库。他们这次借题发挥，狮子大开口，要的真是林澈这条小杂鱼的命吗？”

周叙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一字一顿。

“还是说，他们要的，是逼我们在压力下让出城西地块的优先开发权，是搅黄我们和华融的信托发行，是让大家看看，我周氏连自己手下一个新人都护不住——到时候，那些观望的合作方、审批的衙门、放款的银行，会怎么想？”

他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大哥，二哥，把林澈交出去，确实简单。但振华尝到了甜头，下一步，会不会要我们让出新能源牌照的参股机会？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手上那条跨境物流通道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锐利。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周父手指缓慢敲击红木桌面的声音，哒，哒，哒。

“把人交出去，挖心取肝剖肾我都没意见——”周叙深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霜，“可，怕是我们这边刚剖开肚子，振华那边，筷子就已经伸到我们主菜盘子里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轮廓。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周叙言和眼神阴鸷的周叙明。

“两位哥哥，你们说，是这个理吗？”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五亿美元！现在哪家银行敢碰我们？”周叙明质问。

又是漫长的沉默。林澈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盖过那边的死寂。

“我记得，”周叙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慢，更清晰，像一把刀在冰面上划过，“我和沈家的小女儿，是不是有过婚约？”

此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你……”周叙明像是被噎住了。

周叙言凝重的声音突然响起：“要说沈家，他们确实有实力拉我们一把……但老三，那婚约是爷爷辈酒后的一句戏言，沈家认不认，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