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电话会议开始。林澈戴着耳机，听到公司CEO用激动的声音宣布三期临床试验“达到主要终点”。

股价在盘前交易中跳涨8%。

林澈的心脏沉了下去。难道他错了？那份FDA纪要不是针对这个药？

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平仓按钮上。亏损已经出现，但还可以控制。

电话会议进行到提问环节。国外专家团问了一个关于“肝脏不良事件”的具体数据。

CEO的回答开始支吾。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试验组中有几例严重的肝酶升高，其中两例导致患者退出试验。

电话会议里的气氛变了。

十点三十分，停牌结束。

股价没有如预期般上涨，而是直线下跌。-5%，-10%，-15%……

林澈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看着数字疯狂跳动，看着自己账户里的盈利数字不断攀升。

二十，四十，八十……最终停在一百二十万美元。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批平仓。每一笔成交确认，都像一次心跳的重击。

下午收盘时，诺凡生物股价下跌32%，市值蒸发近百亿。新闻开始推送：“诺凡生物新药安全性遭质疑，股价暴跌”、“数千员工面临不确定性”、“地方政府紧急介入”。

林澈关掉新闻页面。

他走出隔间，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有种陌生的空洞。

第二天，他通过特殊渠道支付了Patisiran的首年费用。药物将在两周内从香港转运进来。

吴勤送来一份文件，是周叙深签字的“交易绩效奖励”，金额是他盈利的10%。十二万美元。

“周先生说，这是你应得的。”吴勤放下文件就走了。

林澈看着那份奖励，没有碰。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无意中点开一篇关于诺凡生物的深度报道。文章最后附了一张照片：公司门口，一个个抱着纸箱走出来的人，佝偻着脊背。

林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页面，打开数学分析作业。

笔尖在纸上移动，写下一个个严谨的公式和推导步骤。他的手指很稳，字迹清晰。

只是写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慢慢晕开一个小黑点。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林澈放下笔，走到窗边。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用自己的手，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收割”。他救了自己的奶奶，同时毁掉了别人的生计。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至亲的生命，一边是陌生人的命运。

他做出了选择。而这份选择带来的重量，将从此压在他的每一个决定里，浸入他未来要走的每一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通知：“进口药物通关手续已完成，预计下周送达。”

他望着窗外，没有回头。

夜色吞没了他年轻的背影，也吞没了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