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交易大厅盯着“华晟科技”股价的第二次断崖式下跌。CDS的盈利数字在另一个屏幕上跳动，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电话那头医生冷静到残酷的声音：

“林先生，您祖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AL型淀粉样变性，一种罕见的进行性神经疾病。目前唯一有效的靶向药是Patisiran，需要长期服用。年度治疗费用……大约八十万美元。”

八十万。美元。

林澈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交易大厅的喧嚣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耳朵里血液奔流的轰鸣。

“有……其他选择吗？”他的声音干涩。

“传统疗法效果有限，并且副作用大。Patisiran是目前减缓病程、提高生活质量的最佳方案，”医生停顿了一下，“而且，需要尽快开始治疗。”

挂断电话，林澈僵在工位前。屏幕上，“华晟科技”的做空盈利还在增长，数字冰冷而刺眼。他刚刚参与了一场成功的“收割”，此刻却要面对即将被命运收割的至亲。

他账户里有周叙深这些年陆陆续续给的“奖励”和“项目津贴”，加上他自己偶尔在模拟交易中赚的小额分成，总计三百二十七万。

不够。

差得远。

他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不远处，护士推着药品车走过，轮子在地面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手机震动。吴勤发来消息：“周先生问华晟科技的最新分析报告什么时候能交？”

林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他知道周叙深不会为这种事额外掏钱。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医疗支持是基础保障，但仅限于“合理且常规”的治疗。八十万美元一年的基因药物，显然不在“常规”范畴。

他必须自己解决。

接下来的三天，林澈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白天上课，下午去交易大厅完成“信号扫描”工作，晚上回到宿舍，他开始疯狂搜索与Patisiran相关的一切信息。

生产商是一家美国生物技术公司，股价在过去两年涨了四倍。竞争对手有一家欧洲药企和几家正在研发类似药物的中国公司。专利壁垒，临床试验数据，医保报销政策，走私渠道价格……

他调用了周氏资本信息平台里所有能接触到的医药行业数据。凌晨三点，他双眼猩红地盯着一份刚解密的FDA内部会议纪要摘要——关于Patisiran竞争对手，“诺凡生物”的一款在研药物的安全性疑虑。

纪要模糊，但提到了“肝毒性风险需进一步评估”。而诺凡生物下周将公布三期临床试验关键数据。

林澈坐直身体。调出诺凡生物的股价图表、做空仓位数据、主要机构持股名单。股价在过去半年涨了120%，市场对其新药上市预期极高。如果三期数据出现问题……

一个计划在脑海里迅速成型。

做空诺凡生物。

他需要精准的时机。下周数据公布前建立空头头寸，如果数据良好则迅速平仓止损，如果数据暴雷则大赚一笔。赚到的钱，要刚好能够覆盖掉奶奶首年的药费。

林澈打开新闻数据库，搜索诺凡生物。生产基地在华北某工业区，员工三千余人，地方政府税收重要来源。公司宣传片里，流水线上的工人穿着整洁的工装，脸上带着笑。

他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脸上挡住光线。

奶奶咳嗽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粗重，艰难，像破旧的风箱。

再睁开眼时，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三天后，林澈向周叙深提交了一份特殊的“投资建议报告”。

不是通过吴勤，而是直接发到了周叙深的加密邮箱。报告详细分析了诺凡生物新药可能存在的安全性风险，建议在数据公布前建立“战术性空头头寸”，并附上了完整的风险收益计算。

他知道周叙深能看穿他的真实目的，但他赌周叙深不会拒绝一个大概率赚钱的交易建议，尤其是当这个建议来自他亲手培养的“工具”。

回复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只有一个字：“准。”

权限开通了。周叙深给了他一笔可观的授信额度，但要求他亲自操盘，并承担全部盈亏责任。

数据公布前倒数第二天，林澈在交易大厅的独立小隔间里，建立了第一笔空头仓位。手指点击确认时，掌心全是汗。

倒数第一天，他加了第二笔。屏幕上的盈亏数字随着股价小幅波动，他的心跟着起伏。

公布日当天上午九点，诺凡生物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