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号考场,三楼右转。”
林澈上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一号考场门口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三五成群地聊天。林澈默默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一些只言片语——“怎么样啊仇少,这次又是奔着一等奖去的呗。”“哎,低调低调——”
他推开考场门。阶梯教室,桌椅崭新。黑板上方挂着钟。监考老师是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林澈找到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时,目光瞥到前排几个窃窃私语的学生。
八点五十五分,试卷发下来。一共五页纸。
“考试时间两小时。现在开始答题。”
教室里响起翻纸声。林澈看向第一题:复杂的数列问题。他读了题干,脑子里自动开始排列数字。三十秒后,他在答题卡上涂下第一个选项。
第二题,几何。他扫了一眼图,在草稿纸上画两条辅助线。答案跳出来。
第三题,逻辑推理。他读完条件,排除三个明显错误的选项。
九点二十五分,教室前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一个男生站起来,拿着试卷走向讲台。监考老师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
男生走出教室,脚步轻快。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九点三十分时,座位一下子空了一半。
而林澈刚做到一半。第十二题,这道题很奇怪,题干描述了一个金融产品收益的计算模型,要求预测参数变动对收益的影响。这不是数学题,更像是应用题。而且用的概念他根本没学过。
他盯着术语:复利、波动率、风险敞口。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不明白。但他能看出数字之间的关系。他把已知数代入,尝试反推公式。
草稿纸上写满演算。十分钟后,他得到一个数字,填进答题卡。
第十三题更奇怪。这是一道博弈论题目,描述两个投资者在不对称信息下的决策过程。林澈读了三遍,才勉强理解题目的意思,但对题干中一些像“纳什均衡”这种名词完全陌生。
他跳过了。
后面的题目越来越像天书。有些涉及拓扑学,有些是高等代数的变形。林澈直接跳到最后一题。
最后那道大题占三十分,题干只有一句话:
“假设你有一笔初始资金,在一个有效但非完全的市场中进行连续时间投资。请建立模型,描述在给定风险偏好下,如何通过动态调整资产配置,在时间T内最大化期望效用。”
林澈盯着这行字,手指冰凉。他一个字都没看懂——什么连续时间?什么动态调整?什么期望效用?
林澈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有些走神,他想着奶奶的病情,体温一点一点升高,咳嗽一声一声加重——
突然抓过草稿纸,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他没有画平滑优美的曲线,而是画了一条颤抖着向上攀爬的折线。起点很低,中间有几处突兀的下跌,然后折线又挣扎着爬起,路径曲折得触目惊心——就像爬一座风很大的山。风大了要弯腰,看到好走的路要加速。目标是在太阳下山前爬到尽可能高的地方,但绝不能摔下山谷。
他努力搜寻记忆里那些数学符号。他隐约记得“∫”意味着“把很多小东西加起来”,而“??”好像跟“一点点变化”有关——
“设开始有M??元钱。在很短的时间??t里,钱会变化??M。变化??M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利息,r×M×??t;另一部分是‘不确定的风’,+σ或-σ。我们需要选择一个‘弯腰或加速的力度’π,在每一个??t里调整它,让最后积累起来的钱(∫从0到T的??M)的‘希望值’(E[·])最大。”
写完,他卸了力,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脑海中只有四个字——狗屁不通。
十点五十九分,监考老师说:“最后一分钟。”
林澈把答题卡和试卷叠好,放在桌子右上角。他站起来时腿有点麻。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楼梯上挤满了学生,他们兴奋地讨论答案。林澈从他们中间穿过,一言不发。
还三万块呢。他可能连奖都拿不到。
公交车挤满了人。他站在车厢连接处,随着车辆摇晃。书包里的鸡蛋已经凉了,硌着他的背。
到家时,彪哥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