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水洼映出破碎的天空。林澈蹲在自家门槛外，左手拇指和食指捻着一截粉笔头，右手悬在半空。水泥地上写满数字，旁边散着三张皱巴巴的毛票——一共一块七毛五。

屋里传来奶奶的咳嗽声，干哑，急促，像破风箱在拉。他停了手，抬头看那扇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木门。奶奶发烧第四天了，诊所医生昨天说：“最好去大医院看看。”说完还看了看他们家徒四壁的屋子。

学校广播今天中午响了：“第三届全市青少年思维能力大赛，一等奖奖金三万元，报名截止周五……”

三万。林澈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数字能做什么。带奶奶去市医院全面检查、买好点的药、付清拖欠的学费、也许还能剩下一点……但报名费五十。

他攥紧那三张毛票。父亲林大勇已经消失二十三天，临走前把奶奶的银镯子也拿走了。他知道爸在哪儿——但他不去找。找也没用，只会招来更多债主。

粉笔头在指尖捻成了粉末。

“林澈！”

巷口传来喊声。数学老师王建国推着自行车过来，裤腿上沾着粉笔灰。

“王老师——”

王建国停好车，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竞赛报名表我给你拿来了。”他顿了顿，“报名费我也替你交了。”

林澈愣住。

“别这个表情。”王建国把信封塞进他手里，“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这次竞赛，你必须参加。”

“可是钱……”

“等你拿了奖金再还我。”王建国拍拍他的肩，语气不容置疑，“比赛还有一周。从明天开始，放学后留下来，我给你补课。”

林澈握着信封，手指收紧。信封边缘印着“周氏教育基金会”的烫金logo。

“谢谢老师。”

王建国推车走了。链条发出嘎吱声，在巷子里回荡。

林澈转身进屋。奶奶靠在床头，正费力地拧温水壶盖子。他快步走过去接过来。

“谁？”奶奶声音沙哑。

“王老师。学校有比赛，老师让我参加。”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喝水。喝完，她把杯子放下，枯瘦的手握住林澈的手：“好，好好比，争口气。”

林澈点头。

那一周，他每天放学后留在教室。王老师把办公室钥匙给他，让他可以待到晚上。桌上堆满奥数题集，有些题目超纲得离谱。

“这些题可能用不上。”王老师自己也皱眉，“但竞赛嘛，总得准备充分点。”

林澈没问为什么小学竞赛会出现一些他看都看不懂的微积分和概率论的内容。他只是埋头做题。数字、图形、逻辑关系……这些东西进入他脑子时，会自然排列成清晰的路径。他甚至不需要理解背后的原理，就能看出答案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第七天晚上，王老师陪他做到九点。临走前，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纸。

“这些是……模拟题。”王老师把纸递给他，眼神有些躲闪，“你今晚看看，不用全做，熟悉一下题型。”

林澈接过来。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题目，格式和竞赛通知上的样题很像。他随手翻到中间一页，扫了一眼某道几何证明题。

五秒钟后，他抬头：“老师，这题的条件给错了。如果按照这个图，这个角不可能是直角。”

王老师脸色变了变，拿回那张纸看了看：“哦，可能打印有误。你、你早点休息，明天比赛别紧张。”

林澈看着老师匆忙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题目。他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脚边缘看到一行极小的字：内部资料，严禁外传。日期是三天前。

他把纸折好，塞进书包。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比赛当天，市青少年宫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林澈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旧校服。门口检录的老师仔细核对着他的准考证。

“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