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被炽回深攥出的红痕，到了傍晚还没完全消退，隐隐作痛，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秋情下午那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她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既气炽回深那疯子一样的行为和审问犯人的语气，又气自己当时居然被他吓住了，更气何静这家伙搞出来的破事让她平白遭殃。

空荡荡的校园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连平时聒噪的蝉鸣都稀落了不少。秋情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待在琴房，干脆又溜达到了艺术楼后面的小花园——就是她上次带着人搞“废墟艺术复兴”的地方。这里至少还有点人气（植物也算），比教学楼那边死气沉沉的感觉强。

她找了张还算干净的石凳坐下，从背包里摸出唢呐。不是想吹，就是拿在手里，冰凉的铜管能让她稍微冷静一点。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又渐渐褪成紫灰。秋情盯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消失，脑子里乱糟糟的。炽回深那张盛怒中带着她看不懂的痛楚的脸，反复出现。他到底在发什么疯？就因为看到她在别人课桌旁？他以为她在干什么？给自己写情书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秋情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炽回深怎么可能在意这个？他那种人，眼里只有规则、秩序和他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

可是……如果他不在意，为什么要那么生气？为什么要用那种……仿佛被背叛了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秋情烦躁地用唢呐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炽回深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违背她所有“抽象”逻辑的悖论。

就在她盯着地面发呆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秋情抬起头。

炽回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这里。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深色卫衣和长裤，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暮色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孤清的轮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午那种骇人的怒气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或者说，疲惫。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秋情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他还来干什么？又来质问？还是来看她笑话？

她没好气地扭过头，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唢呐的音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下午在空教室里的对峙更让人窒息。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栋楼的水管滴答声。

“……手。”炽回深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不似平时那般清晰冷冽。

秋情没理他。

炽回深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下。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腕上。那圈红痕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不是下午那块手帕，而是一个扁平的、金属质感的小盒子。

秋情用眼角余光瞥见，心里冷哼：又来？这次是什么？消毒水？还是讽刺她“作案工具”的镊子？

炽回深蹲下身，与坐在石凳上的她视线齐平。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压力感减轻了不少。他打开那个金属小盒，里面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膏体。

他看着她依旧扭向一边、紧绷的侧脸，和那截带着红痕、白皙纤细的手腕，眸色深了深。

“伸手。”他说，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生硬？像是在执行某个既定的程序，又像是努力在维持某种平衡。

秋情还是不动，也不看他。

炽回深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药膏。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湿滑触感，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手腕上红痕的边缘。

秋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想缩回手，却被他另一只手虚虚地按住。他的力道很轻，只是不让她乱动，并没有下午那种禁锢的疼痛。

他的指尖沿着那圈红痕，极其缓慢、细致地，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开。动作笨拙而生疏，与他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精英感截然不同，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皮肤的不适，但他指尖那微凉的温度和笨拙的触碰，却让秋情的心跳莫名地乱了一拍。她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雪松味，混合着药膏淡淡的清香。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低垂的、浓密的长睫，能看清他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甚至能看清他卫衣领口处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战栗感，顺着被他触碰的手腕，悄悄爬上了她的脊椎。

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

炽回深正专注地看着她的手腕，眉头微蹙，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侧脸上，给他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也让他那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