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南华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研学,目的地是邻市一个以自然风光和人文古迹闻名的景区,为期两天一夜。几乎全校师生都报名了,校园里提前好几天就弥漫着一种即将“放风”的兴奋感。
秋情没去。倒不是对山水古迹不感兴趣,而是研学费用对她家来说是一笔需要考虑的支出,而且她刚接了给一个社区老年艺术团当临时唢呐指导的活儿,时间正好冲突。何静倒是兴致勃勃地去了,临走前还特意跑来,把一个淡紫色、印着暗纹、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信封塞进秋情手里。
“情哥!帮我个忙!大忙!”何静双手合十,漂亮的脸上写满恳求,“帮我把这个,放到高二(七)班顾远青的课桌抽屉里!一定要趁没人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秋情掂了掂那封手感颇佳的信:“情书?”
何静脸颊微红,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着罕见的羞怯和期待:“顾远青……他篮球打得特别好,人也温柔……我观察他好久了。这次研学是个好机会,学校里人少,你帮帮我嘛!”
秋情看着何静那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态,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她对自己的“潜行”能力还是有点信心的,毕竟经常干些溜出学校、探索“秘境”之类的事儿。
研学大军出发那天,校园果然一下子空旷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秋情难得享受这种寂静,在琴房吹了一上午唢呐,也没人投诉。下午,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揣着何静那封沉甸甸(心理上)的情书,溜达到了高二教学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高二(七)班后门。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
教室里桌椅整齐,弥漫着一种人去楼空的寂寥感。她很快找到了贴着“顾远青”名字的座位,靠窗第三排。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淡紫色的信,弯腰,准备塞进桌肚——
“你在做什么?”
一个冰冷低沉、仿佛淬了寒冰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教室门口响起。
秋情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信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直起身,回头。
炽回深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室后门处。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额发似乎被汗水微微打湿,像是刚运动回来。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那封淡紫色的信,以及她刚才弯腰朝向顾远青课桌的动作。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秋情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几乎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秋情下意识地把信往身后藏了藏,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另一半则是因为炽回深此刻骇人的眼神。他那眼神,不像平时的冰冷淡漠,更像是一种……被触怒的、带着尖锐质感的审视,甚至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郁?
炽回深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他的个子很高,这样近距离地站着,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没有去看那个贴着“顾远青”名字的课桌,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和她下意识藏在身后的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没什么……”秋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课桌边缘。
炽回深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抢她手里的信,而是一把抓住了她拿着信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力道不轻,掌心带着运动后未散的温热,却烫得秋情手腕一颤。他的手指紧紧箍着她的腕骨,那温度和他此刻冰冷的眼神形成鲜明的反差。
“秋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咬牙的意味,“你在给谁……送信?”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所有伪装,直抵核心。那眼神里有质疑,有怒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秋情完全无法理解的晦暗情绪。
秋情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也被他眼神里的东西吓到了。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攥得更紧。她莫名地也来了火气。不就是帮朋友送个情书吗?他凭什么这么凶?还用这种审犯人一样的眼神看她?
“关你什么事!”她抬高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我帮朋友送东西不行吗?”
“朋友?”炽回深重复了一遍,眼神更沉,“何静?”
秋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
她这一瞬间的迟疑,在炽回深看来无异于默认。他眼底那最后一丝克制似乎也崩断了,抓着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带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