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情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在这样安静的光线下,看清他的脸。没有冰冷,没有怒气,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深沉的复杂情绪,和此刻这笨拙却认真的动作。
他……是在愧疚吗?因为下午弄疼了她?
这个认知让秋情心里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悸动。
炽回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睫毛轻颤了一下,手指的动作更加轻柔。
直到将那一圈红痕都仔细地涂上药膏,他才收回手,将药膏盒子盖好,放在她旁边的石凳上。
“一天两次。”他低声道,依旧没有看她,“消肿。”
说完,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秋情看着被他放在石凳上的药膏盒子,又抬头看看他背对着暮色、显得有些模糊的挺拔身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加汹涌。
“喂。”她叫住他。
炽回深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下午,”秋情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你到底在发什么火?”
炽回深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秋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暮色四合,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剪影。
“没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消散在晚风里,“是我失态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秋情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奇异的柔软,瞬间又沉了下去。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用最简洁、最冰冷的方式,把所有的情绪都隔绝起来。
她有些赌气地拿起那盒药膏,站起身:“哦。那谢谢你的药。”说完,她抱着唢呐,绕过他,快步离开了小花园。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炽回深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秋情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宿舍楼零星亮起的灯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她手腕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和温度。
失态?
何止是失态。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劣的占有欲。
他害怕她眼里映出别人的影子。
害怕她那些鲜活的、混乱的、让他不由自主被吸引的特质,会属于别人。
更害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
因为他连如何表达这份陌生的、汹涌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情感,都做不到。
他只能像个拙劣的工匠,用错误的方式,笨拙地、甚至弄疼她地去靠近,然后在弄糟一切后,用冰冷的表象将自己包裹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将他的身影吞没。
空旷的校园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渐渐升起的寒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