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她没好气地应道。

排练开始。

炽回深的钢琴声响起，流畅、精准、富有情感，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将原曲中街道的宁静与淡淡的忧伤表现得淋漓尽致。

轮到秋情的唢呐进入。她深吸一口气，将哨片含住。按照原谱，这里应该是二胡悠扬婉转的旋律，但她一吹起来，那股子想要“突破”、“创新”的劲儿就上来了，下意识地加入了一些滑音和装饰音，音色也比二胡更加嘹亮尖锐了些。

钢琴声微妙地顿了一下。

炽回深没有停下演奏，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下的旋律似乎收紧了些许，像是在努力包容她那过于“突出”的唢呐声。

秋情注意到了他的细微变化，心里哼了一声，吹得更加“自由”了。她存心要跟他唱反调，想看看这座冰山崩裂的样子。

然而，炽回深的自控力好得惊人。无论她的唢呐如何“兴风作浪”，他的钢琴始终稳稳地托着底，像沉默而坚固的堤坝，约束着她这匹想要脱缰的野马。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偶尔在她某个过于突兀的转折后，会抬起眼，淡淡地看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于音乐的审视。

这种审视，比直接的批评更让秋情感到无所适从。

一段合奏结束，炽回深停下手指。

“第二部分，第三小节，你的装饰音提前了半拍。”他指向谱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破坏了和声的平衡。”

秋情凑过去看，嘴硬道：“我觉得那样更有味道。”

“味道？”炽回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抬眸看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困惑的东西，“音乐需要的是准确的情感表达，而不是个人化的‘味道’。”

“你！”秋情气结，“音乐是死的吗？不需要演奏者的个性和理解吗？”

“个性建立在规则之上。”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理解不能偏离作曲家的意图太远。”

“迂腐！”秋情忍不住低骂。

炽回深似乎没听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评价。他重新将手放在琴键上：“再来一次。跟上节奏。”

秋情憋着一肚子火，再次举起唢呐。

这一次，她收敛了些，努力按照谱子来。但或许是心绪不宁，或许是故意较劲，在一個需要柔和渐弱的地方，她一个没控制好，唢呐发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类似破音的尖锐声响。

“呲——！”

声音刺耳无比。

炽回深的手指猛地停在琴键上。

他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她有些狼狈和懊恼的身影。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赞同，像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秋情的心上。

教室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难堪的寂静。

秋情的脸瞬间涨红了，是羞恼，也是挫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回颜面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炽回深收回目光，合上琴盖，站起身。

“下周同一时间。”他丢下这句话，拿起自己的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音乐教室。

秋情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惹祸的唢呐，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烦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搞砸了排练而产生的细微懊悔。

那天晚上，【今日男神吐槽日记】的更新，带着一股浓浓的硝烟味。

标题：【今日男神吐槽日记·合奏特辑（一）——与冰山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失败）】

内容：

“报告！首次与目标人物（代号：冰山）进行‘艺术交流’，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

“详情：该冰山不仅呼吸会制冷，连弹钢琴都自带零下二十度气场！试图用热情（划掉）抽象的唢呐融化之，未果，反被其‘规则至上’的冷气冻伤！”

“指控如下：1. 缺乏艺术细胞，不懂变通，活像一个人形节拍器！2. 眼神攻击性极强，疑似修炼过寒冰射线！3. 毫无绅士风度，提前退场！”

“总结：合作难度SSS级。预计下次排练生还几率，低于百分之十。over。”

帖子下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评论蜂拥而至。

“情哥挺住！用你的唢呐吹垮他！”

“人形节拍器哈哈哈哈哈形容得太贴切了！”

“赌局开盘啦！猜猜下次排练情哥会不会把唢呐戳冰山脸上？”

秋情看着这些评论，却丝毫感觉不到往日的畅快。她烦躁地关掉电脑，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炽回深那精准而冰冷的钢琴声，以及自己那声刺耳的破音。

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里，她并不总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那个叫炽回深的家伙，远比她想象的要难搞得多。

而校庆汇演，似乎成了一场她不得不面对的，前途未卜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