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排练的挫败感，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秋情的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浑身不自在。她秋情，音乐班著名的“抽象派艺术家”，什么时候在音乐上被人用那种“你不行”的眼神审视过？哪怕那眼神平静无波，也足以点燃她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倔强。

于是，南华中学的师生们发现，音乐班那个整天蹦蹦跳跳、唢呐吹得鬼哭狼嚎的秋情，忽然安静了不少。她不再一下课就抱着唢呐往外冲，而是常常一个人窝在琴房里，对着《风居住的街道》的谱子，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段被她吹出破音的渐弱部分。

“啧，这里的气流控制……真麻烦。”她放下唢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小声嘀咕。传统的唢呐吹奏讲究高亢嘹亮，这种需要极致控制的弱奏和细腻的情感表达，对她来说确实是个挑战。她习惯了用声音去冲击、去表达强烈的情绪，却很少尝试这样“收着”来。

指导老师路过琴房，听到里面传出的、不再是魔音穿脑而是略显生涩却努力控制的唢呐声，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而另一头，高二（一）班的学生们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们的冰山学神炽回深，似乎……更冷了？当然，他本来话就少，表情也稀缺，但最近，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又加强了几分。偶尔有不怕死的同学拿着难题去请教，得到的回应比以往更加简练，眼神里的淡漠几乎能凝出冰碴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音乐教室里，那声突兀的唢呐破音，以及秋情当时涨红着脸、又懊恼又倔强的表情，像一幅定格画面，偶尔会在他处理繁复公式或阅读商业报告的间隙，突兀地跳出来，干扰他的思绪。

很吵。无论是那唢呐声，还是那个女孩本身。

他合上手中关于欧洲市场分析的文件夹，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起，是特别关注帖子的更新提醒。他点开，看到了那条充满火药味的“合奏特辑（一）”。

人形节拍器？寒冰射线？

炽回深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眸色深沉。他并不在意这些评价，甚至觉得有些……无稽。但“任务失败”那几个字，却让他微微蹙了下眉。

失败么？

他想起女孩吹奏时，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与她那抽象音乐风格不符的认真，以及最后那声破音后，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挫败。

一种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在他冷硬的心湖里漾开了一丝涟漪。或许，下次排练，可以……稍微调整一下策略。

第二次合排，秋情是抱着“雪耻”的心态去的。她提前到了音乐教室，甚至把谱架和椅子都摆好了位置。当炽回深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正襟危坐、一脸“我准备好了”的严肃表情。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如常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开始吧。”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秋情深吸一口气，举起唢呐。这一次，她严格按照谱子来，不敢再随意“自由发挥”。那段曾经出错的渐弱部分，她练习了无数遍，此刻吹出来，虽然依旧比不上二胡的柔婉，但至少平稳、准确，没有再出现刺耳的杂音。

炽回深的手指在琴键上流淌，钢琴声一如既往的精准优美。他注意到了唢呐部分的改变，但没有表示任何赞许，只是在她某个气口转换略显生硬的地方，微微放慢了一丝节奏，给了她一个不易察觉的缓冲空间。

秋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愣了一下。是巧合吗？还是他……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他，他却专注地看着谱子，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

一段合奏顺利结束。

“有进步。”炽回深停下手指，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三个字落在秋情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他……夸她了？

虽然这夸奖干巴巴的，堪比沙漠里的降雨，但毕竟是第一次！

秋情心里那点小得意还没来得及冒头，就听见他下一句话：“但情感投入不足。这里是‘风居住的街道’，不是军营出操。”

秋情：“……” 刚升起的那点好感瞬间灰飞烟灭。

“情感？你要什么情感？”秋情忍不住反驳，“唢呐本来就不是表达小情小爱的乐器！”

“乐器没有界限，”炽回深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界限在于演奏者的心。”

他的眼神太过于透彻，仿佛能看穿她试图用技巧掩盖的情感匮乏。秋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嘴硬道：“谁说我没有心？我吹得可投入了！”

“投入不等于准确传达。”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谱子，“试着想象一下，傍晚时分，一条安静的、古老的街道，风缓缓吹过，带着炊烟的味道，和归家之人的脚步声。”

他的描述很简单，甚至算不上生动，但配合着他刚才那沉稳的钢琴声，却莫名地在秋情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