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炼化的藤环,名为星尘引,在我腕间温驯流转。其威能远超之前,不仅守护之力大增,对星辉、地脉乃至各种属性灵气的感知与引导,都敏锐精微了数倍。我依师尊吩咐,每日于虚极宫僻静处练习,尝试引导碎星渊边缘相对温和的流萤光屑,编织成简单的星纹,或接引宫阙外围稀薄的晨昏霞气,凝练成滋养灵识的露珠。进步显著,操控日渐得心应手。
越是运用纯熟,我越是察觉到星痕紫玉藤融入后带来的、一些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特质”。
它似乎……对我太过“契合”了。
并非简单的属性相合。那种契合,深入到灵识波动的每一个频率,本源气息的每一缕特质。当我全神贯注催动藤环时,偶尔会恍惚觉得,它不像是一件被炼化入环的外物,更像是我身体与灵识天然缺失、如今被补全的一部分。那种圆融无碍的感觉,远超“属性相合”能解释的范畴。
更让我起疑的,是藤环内那些星痕的排布。
起初我只当是天然纹路。但当我以灵识深入浸染,尝试彻底炼化其最核心的一点星髓时(这是师尊告知的、完全掌控法器的最后一步),那些看似随意分布的银色星点,竟在我的灵识刺激下,自发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彼此间似乎产生了某种短暂的联系。
那一闪而逝的“联系”轨迹……竟隐隐构成一个极其繁复古奥的符文的一角!
那符文的气息,古老、苍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守护与牵引之意,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深深烙印在我灵识中,让我心神剧震。
这绝非天然星痕能形成的图案!这分明是被人以无上法力,精心镌刻、封存于紫玉藤内部的隐藏道纹!
谁会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师尊。
他说此藤是“早年游历所得,留之无用”。可若真是随意所得、留之无用的材料,怎会有人在其内部镌刻如此精深隐秘的道纹?这需要耗费的心力与对材料本身的理解,绝非寻常。
除非……这藤蔓,从一开始,就是被特意培育或寻找,并预先处理过的。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继续深究那符文,生怕触动什么。但疑窦既生,便难以消除。我开始更加仔细地、以回忆的方式,“翻阅”炼化那日,星痕紫玉藤最初呈现出的每一处细节。
它的长度……三尺有余,正是炼制一对手环或一条额环的绝佳尺寸。
它的年份……师尊说“万年方得一尺”,那这三尺多长,岂不是生长了三万余年?如此漫长岁月恰好成熟的灵物,真是“随手”可得?
还有它内蕴的那股与我无比亲近的古老地脉气息……现在想来,那气息的“质地”,似乎与雾锁山地脉并不完全相同,反而更接近……紫霄真人仙骨残留的那种,更为精纯古老的韵味。一个大胆的、几乎让我灵识战栗的猜测,逐渐成形。
难道……这星痕紫玉藤,本就与紫霄真人有关?甚至是……当年真人炼制我“本体”那截仙骨与不死藤时,一同准备或衍生的“边角料”或“伴生灵物”?所以才会与我本源如此契合,连内蕴的道纹都隐隐呼应?
若真如此,那师尊口中的“留之无用”,便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这不是无用之物,这很可能是紫霄一脉流传下来的、某种意义上的“传承信物”或“配套法器”!
他为何要骗我?
是觉得我修为尚浅,不配知晓其真正来历?还是其中牵扯更深因果,不欲我过早知晓?
心神不宁之下,连练习都出了几次小差错。好在藤环如今足够稳固,自行化解了灵力的小小紊乱。
这日,我照例在碎星渊边缘练习引导一片较复杂的星云尘埃。因为心绪不定,操控稍显滞涩,一片尖锐的磁暴碎片受到扰动,突然脱离原有轨迹,向我疾射而来!
我下意识全力催动星尘引,藤环光华暴涨,一道凝实的、流淌着星辉与紫韵的光盾瞬间成型,挡在身前。
“嗤——!”
磁暴碎片撞击在光盾上,发出刺耳声响,碎片崩解,光盾剧烈荡漾,却稳稳守住。
成功防御,但我灵识消耗颇大,光盾散去,藤环光华也略显黯淡。我微微喘息,正待调息,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方才光盾凝成时,藤环力量自然流转、在虚空中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细微能量痕迹。
那些痕迹……
我瞳孔骤缩。
那些因全力防御而短暂显化、又迅速消散的能量流转轨迹,隐约间,竟然也勾勒出了几个残缺的、与我那日在藤环核心惊鸿一瞥所见、同源同质的古老符文虚影!虽然更加残缺模糊,但那独特的韵味与结构,我不会认错!
这绝非偶然!这藤环,不,是构成它的星痕紫玉藤,其内部镌刻的隐秘道纹,竟能在我全力催动时,自然映射出部分威能与形态!
这说明,那些道纹并非死物,而是与这件法器、甚至可能与我的使用方式深度绑定的活性传承!
我的心跳(灵识层面的悸动)猛地漏了一拍。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浮现:师尊他……是否早就知道这一点?他让我在此地练习,除了利用碎星渊混乱能量磨砺,是否也在……期待或观察着我何时能发现这些隐藏的道纹?甚至,这些道纹的显化条件——比如需要全力催动、面临一定压力——是否也是他计算之内?
我站在原地,碎星渊混乱的能量流在身旁呼啸,却觉得周身一片冰冷的寂静。
腕间的星尘引依旧温润,星辉恬静流淌。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师尊。
您赐下的,究竟是一件法器,还是一把……揭开过往尘封真相的钥匙?
而您平静淡漠的面容之下,又究竟,藏着多少未曾言说的秘密与……深意?
我缓缓握紧了手腕,藤环紧贴“肌肤”,传来恒定不变的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