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疑问,或许现在还不能问,也问不出。
但既然钥匙已在手中,真相……总会随着前行,逐渐显露轮廓。
只是不知,当那一天到来时,我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答案。
碎星渊的风,依旧凛冽,吹不散心头的迷雾,却也吹动了探寻的念头,如同星尘,开始无声闪烁。我站在原地,碎星渊混乱的能量流在身旁呼啸,灵识却沉浸在那惊鸿一瞥的符文虚影与冰冷的猜测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无波的目光,如同穿透虚空的星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悚然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与灵识波动,腕间星尘引的光华也瞬间恢复平日的温润内敛。我缓缓转过身。
师尊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碎星渊边缘,那块他常立的悬星石上。依旧是那身苍青道袍,负手而立,仿佛已在那里静观了许久。罡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与发梢,却撼动不了他周身那亘古不变的寂然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重瞳深邃,映着碎星渊斑斓混乱的光影,也映出我强自镇定的灵识虚影。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疑问,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如同观察碎星渊中任何一块按轨迹运行的星骸。
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让我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惊疑与寒意,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刚才藤环全力防御时,那自然映射出的、残缺的古老符文虚影。
可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解释,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讶异。仿佛那隐秘道纹的显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如同日出月落,不值得分神一提。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碎星渊永恒的风啸。
半晌,他才移开目光,望向渊中那片我刚刚练习的区域,那片因磁暴碎片崩解而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乱流。
“掌控仍欠火候。”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遇袭之时,心神有霎那游离。若非藤环已与你本源相融,自主护主之能初显,方才那一下,灵识难免震荡。”
他在点评我刚才的失误,语气与平日指导修行时一般无二。
可我知道,他指的不是磁暴碎片,至少不全是。他指的是我心神的“游离”,指的是我在察觉到符文虚影时,那一瞬间的失态与震惊。
“弟子知错。”我垂首应道,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方才……确有一瞬分心。”
“分心何处?”他问,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双重瞳平静得如同两泓古井,却又仿佛能照见一切细微的涟漪。
我心头一紧。该如何回答?直接问那符文之事?还是……
电光石火间,我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模糊的回答:“分心于……藤环新生之力,运用时偶有玄妙感应,一时沉浸,未能兼顾周全。”
这回答半真半假。玄妙感应是真,但未言明具体。
他静静地看了我两息。就在我以为他会追问,或是点破什么时,他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像是光影的错觉。随即,他唇角似乎也牵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淡到没有任何笑意,只像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最浅的纹。
“哦?”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玄妙感应……亦是修行一部分。日后练习,可多加留意。”
他说……多加留意。
这简短的四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更深的波澜。他这是在默许,甚至……鼓励我去探究藤环的“玄妙感应”?
“是。”我压下翻腾的思绪,恭声应道。
“今日便到此。”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从悬星石上消失,只留下淡淡余音,“三日后,天璇阁,观星轨,辨气机。”
“恭送师尊。”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远去,我才缓缓直起身,摊开手掌,看着腕间光华内敛的星尘引。
藤环安静地环绕着,星辉在紫色的玉质中缓缓流淌,那些天然的银色星点依旧如常分布,看不出半分异常。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刚才那场简短到近乎诡异的对话中,被悄然改变了。
师尊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可能,一直在等着我发现。
那句“多加留意”,是点拨,是考验,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我尚未理解的指引?我抬头,望向师尊离去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虚空与流转的星云。
碎星渊的风依旧冰冷刺骨,但我心中那点因猜测而生的寒意,却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疑惑依旧,却不再仅仅是惶恐。
师尊。
您究竟,为我铺就了一条怎样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藤环微温,星光寂寂。
前路未明,却仿佛已有星辉,在迷雾深处,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