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祁烬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噗通”一声砸进时谒(刚从苏晓变回来、脑子还嗡嗡作响)那团乱麻般的思绪里,溅起一片更大的懵逼水花。
抓?谁抓谁?怎么抓?用差点捏碎我手腕的方式抓?现在这情况到底是谁比较像被捕猎的那个啊喂!
时谒甩了甩疼得发麻的左手腕,上面已经清晰地浮现出几道青紫的指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苏晓那件浅蓝色衬衫和牛仔裤,但明显感觉衣服变松了点,裤腿也长了一小截。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是熟悉的轮廓,却又带着点久别重逢的陌生。这感觉诡异极了,像是灵魂出窍后回错了身体,虽然这身体理论上本来就是她的。
“……所以,”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尝试理清状况,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依旧靠着墙、眼神复杂得像万花筒的祁烬身上,“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祁总您,慧眼如炬,火眼金睛,透过我平平无奇(伪)的实习生皮囊,看穿了我惊世骇俗(并没有)的内在本质,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神秘力量——或者纯粹靠您惊人的手劲——把我这身借来的‘皮’给……扒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物理意义上,差点真扒了。”
祁烬似乎终于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中稍微回魂。她看着时谒揉手腕的动作,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带着点无语和吐槽的表情,还有那些话语里透出的、独属于眼前这个人的那种冷幽默和……欠揍感。
是真的。不是梦。不是陷阱。是她。是那个会吐槽、会冷着脸内心疯狂刷弹幕、会在爆炸前把她推开、然后消失了这么久……又以一种离奇方式重新出现的时谒。
狂喜的后劲如同迟来的海啸,猛烈冲击着她冰封五年的心防,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的愤怒、后怕和……委屈?对,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
五年小心翼翼的注视,爆炸时几乎碎裂的心,面对“复活”却陌生躯壳时的煎熬怀疑,还有这些天被苏晓身上那些“熟悉感”反复折磨、几乎要分裂的理智……
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堵在喉咙口,烧得她眼眶发热,却不知道该先宣泄哪一种。最终,化为了一句压抑着滔天巨浪的、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去哪儿了?”
“啊?”时谒一愣,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我去哪儿了?我……”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我不是一直在这儿吗?上班,下班,喂猫,被您堵巷子里……”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系统,想起任务,想起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经历,“等等,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可能有点……超自然?”
她试图组织语言,但发现根本无从解释。怎么说?说你好,我不是死了,我是被一个垃圾系统绑定了,穿成了恶毒女配,任务是撮合你和林小雨,结果任务失败世界崩坏,我又换了个马甲回来继续苟,结果被你硬生生给“认”回来了,原主还因此消失了?
这剧情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更像精神病人发病时的呓语!
祁烬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欲言又止的表情,那股委屈和怒火烧得更旺。她猛地站直身体,逼近一步,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抖:“说不出来?还是……根本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戏?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个空壳难过、怀疑,又对着另一个你演的影子抓狂……很好玩吗,时谒?”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五年积压的所有不甘和痛楚。
时谒被她的气势和话语里的痛苦震住了。她看着祁烬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看着她身上那件皱巴巴、仿佛一夜未换的羊绒衫,忽然间,那些被系统隔离、压抑的情感,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残存的屏障,汹涌地淹没了她。
心疼。尖锐的、猝不及防的心疼。
还有迟来的、沉重的愧疚。
虽然不是她的本意,虽然她也身不由己,但祁烬这五年,还有爆炸后这段时间……确实因为她(或者说围绕着她)承受了太多。
“不是戏。”时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疲惫,“祁烬,我没想骗你。至少……不是以伤害你的方式。” 她试着解释,却发现语言苍白,“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解释了你也很难相信。但我可以告诉你,爆炸前推开你的,是我。用苏晓的身份回来,想办法……嗯,做点事情的,也是我。那个‘复活’的时谒,不是我,但现在……好像也没了。” 她想起原主消失的那一幕,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怪异感。
祁烬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混乱的真诚和同样深刻的疲惫。时谒没有撒谎。或者说,她说的,是她认知范围内的“真相”。
那个“复活”的时谒……没了?祁烬想起刚才余光瞥见的、巷口一闪而逝的淡化虚影。这个世界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
无数疑问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那个答案似乎已经清晰。
是她。一直都是她。
这个认知让祁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和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来确认真实的冲动。
她的目光落在时谒红肿的手腕上,心里那点火气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碰,却又在半途僵住,最后只是生硬地转开了视线,声音闷闷的:“……手,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