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地铁口人群熙攘，苏晓背着帆布包，耳朵里塞着耳机，正盘算着今天怎么应付祁烬那封明显挖坑的“艺术引导”邮件。是准备得异常充分显得可疑，还是稍微露点“学术不精”的马脚更安全？这分寸比在鸡蛋上雕花还难拿捏。

她拐进通往“溯光空间”办公楼的僻静小巷，这是条近道，平时人不多。耳机里放着节奏轻快的独立音乐，她脑子里还在演练等会儿见到负责人该怎么措辞。

忽然，一股大力从侧面猛地袭来！她甚至没看清人影，就被狠狠掼在了粗糙冰冷的砖墙上！后背撞得生疼，闷哼一声，耳机线被扯脱，音乐戛然而止。

“谁——！”她惊怒交加地抬头，下一秒，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

祁烬。

近在咫尺的祁烬。

她穿着昨晚那身烟灰色羊绒衫（似乎一夜未换？），长发微乱，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熬了通宵，又像是被某种极度激烈的情绪狠狠灼烧过。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苏晓的左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左手则撑在苏晓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彻底困在身体与墙壁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苏晓能清晰看见祁烬眼中那片冰原彻底崩裂后露出的、滚烫骇人的岩浆，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咖啡味和一丝……实验室消毒水般的冰冷气息？还有她呼吸间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你……”苏晓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生存本能让她瞬间竖起所有防御，大脑疯狂运转：袭击？报复？她暴露了？秦明的人？不对，是祁烬本人！她想干什么？在这里？光天化日？

“别动。”祁烬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她的目光像探照灯，又像解剖刀，死死钉在苏晓脸上，从她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到微微张开的嘴唇，再到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吞咽时滑动的喉结……每一寸都不放过。

“祁总！你干什么？放开我！”苏晓挣扎，试图用“苏晓”该有的惊恐和愤怒武装自己，声音却因为真实的疼痛和惊吓而变了调。她的右手下意识去掰祁烬钳制她的手指，指尖触及对方手背皮肤时，那温度高得吓人。

祁烬不仅没松，反而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晓的额发。她的视线下滑，落在苏晓因为挣扎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那里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然后，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晓的左手——那只被她攥住的手，手指正无意识地、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蜷曲，食指的指尖，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轻轻刮擦着拇指的指侧。

一下。又一下。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动作，像一道终极闪电，劈开了祁烬脑中最后残留的迷雾和理智。

她记得！爆炸前的时谒，在极度紧张、思考或者仅仅是出神时，左手食指就会这样，无意识地、反复刮擦拇指指侧！她偷拍的无数照片和视频里，这个细节出现过无数次！那是独属于时谒的、连本人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肢体密码！

DNA报告还没出来（也许永远不会出来了，因为她昨晚冲动之下，让实验室暂停了比对，她等不及了），但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证据，比任何科学数据都更具冲击力！

喂猫的姿态，脚尖定笔的灵巧，此刻这独一无二的、刮擦指侧的小动作……还有这张脸——剥去“苏晓”那层清爽专业的伪装，近距离逼视下，那眉眼轮廓，那因惊怒而抿起的唇线，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倔强和……隐藏得极深的、属于时谒的某种冷静内核？

不是模仿。不是巧合。

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指向一个疯狂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

“是你……”祁烬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滚烫的呼吸喷在苏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和滔天的怒火（对谁的？对命运？对阴谋？还是对眼前这个“骗子”？），“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苏晓彻底懵了。什么是你？什么一直？祁烬疯了？！她看着眼前这张近乎扭曲的、熟悉又陌生的脸，感受着手腕快要被捏碎的疼痛，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尖叫和吐槽：「卧槽！这什么发展！霸道总裁强制爱现场版？！地点不对啊大姐！而且你这眼神不像爱像要杀人啊！我做什么了？我昨天不就是演得好了点吗？至于大清早堵巷子真人PK吗？！救命！系统！系统你死了吗！这算不算生存危机！」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认知突破临界点！世界线逻辑冲突加剧！强制关联进度异常波动——100%！宿主存在状态受到根本性质疑！启动紧急应对协议……】

冰冷的系统电子音在苏晓脑中尖锐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紊乱？

【协议启动：身份同步矫正。正在剥离覆盖层‘苏晓’……同步核心身份‘时谒’……警告：情感模块隔离层因高强冲击瓦解……记忆覆盖层粘连……强行剥离可能导致……滋啦……执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