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茫然和否认,像一小盆冷水,浇在林小雨热情的火苗上。林小雨脸上的兴奋淡了点,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时谒姐,就是你做的呀……你忘了没关系,我帮你记着呢!”
苏晓的心微微下沉。原主时谒的反应,再次印证了她的记忆空洞和情感疏离。这在祁烬眼中,恐怕又是“不真实”的证据。
王老师连忙打圆场:“没关系,时小姐,不记得是很正常的。我们慢慢来。”她看向苏晓,“苏助理,你呢?愿意分享一下吗?”
焦点转移到了苏晓身上。她能感觉到,屏幕后的目光,此刻一定聚焦在她手中的深蓝色布包上。
苏晓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怀念的温和笑容。她慢慢打开布包,取出那枚褪色的羽毛形金属书签,托在掌心。“我带的是一枚旧书签。”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初中时,我的语文老师送的。她说我的文字像羽毛,轻,但能飞很远。”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书签磨损的边缘,“其实后来我的文字并没有飞多远,倒是阴差阳错学了艺术史。但这枚书签一直留着,大概……算是对‘可能性’的一种纪念吧。提醒自己,哪怕最终飞不了太高,至少曾经被期待过,自己也尝试过。”
她的分享诚恳,平淡,带着一丝符合年龄的、对过往青涩岁月的淡淡缅怀。完全符合“苏晓”这个身份应有的经历和情感层次。没有任何出格,没有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危险词汇。
控制室里,祁烬紧紧盯着屏幕。她看着苏晓掌心那枚普通的、褪色的羽毛书签,听着她平铺直叙的讲述。太正常了,太合理了,就像一篇精心打磨过的、毫无破绽的作文。
但为什么……她心底那根怀疑的刺,不仅没有因此软化,反而扎得更深?
是因为苏晓讲述时,那过分平稳的语调和过于控制的肢体语言?是因为那枚书签本身,虽然合理,却总给人一种……刻意选择了最安全答案的感觉?
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在期待(或者说恐惧)苏晓会拿出某种更……具有冲击性、更能印证她那些疯狂猜想的东西?
祁烬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没有证据,全是直觉。可她的直觉,在过往无数次商战和危机中,很少出错。
苏晓分享完毕,将书签重新用布包好,放回文件袋。她的动作从容,仿佛完成了一项普通的任务。
王老师适时总结,将话题引向更宽泛的关于“物品承载记忆与情感”的讨论。林小雨又开始活跃起来,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还收藏过哪些“破烂宝贝”。原主时谒依旧沉默,但似乎因为最难的“分享”环节过去,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活动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苏晓扮演着合格的助理角色,偶尔补充一两个艺术史上的小典故,或帮王老师传递材料。
她看起来完全融入了“苏晓”的身份,应对自如。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在中央空调充足的冷气下,早已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浸湿。
祁烬的试探,第一轮,她似乎安全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