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块浸透了墨水的厚绒布,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切。祁烬那句“天亮再说”带来的短暂安抚,很快被死寂和冰冷吞噬。
时谒还僵在高脚凳上,指尖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钝痛。头顶被祁烬揉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弄清楚?怎么弄清楚?把脑子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拖出来严刑拷打?还是对着空气喊“喂,崩坏的世界,出来聊聊”?
客厅沙发方向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是祁烬坐下了。没有光,只能靠听觉捕捉那细微的动静。她似乎也没睡,呼吸声比平时沉。
客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手机屏幕的光晕——林小雨大概在玩手机。那点光晕成了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人间烟火气,虽然……带着兔子抱枕可能随时再打鼾的潜在风险。
时谒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打算摸回房间。与其在这里被黑暗和胡思乱想凌迟,不如回去面对那只可能内置了劣质发声器的兔子。
她刚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太大,走路声音在寂静中太响),准备赤脚溜回去——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电流窜过水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来自电视,也不是冰箱。
声音的源头……好像是中岛台上,祁烬那台已经彻底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时谒的动作僵住,侧耳倾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轻微,更短促,像垂死的昆虫最后蹬了下腿。
紧接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
是那种极其暗淡、仿佛电力严重不足的灰白色光,勉强照亮了屏幕本身和周围一小圈台面。屏幕上没有图标,没有桌面,只有一片空白,泛着不健康的惨白。
然后,在那片惨白的中央,一个像素极低、边缘模糊的黑色光标,慢吞吞地出现了。
它闪烁了一下。
然后,开始移动。
不是打字,更像是……无意识地乱画。
它向左挪了一点,停顿,向右拖出一条歪扭的短线,向上跳了跳,又原地画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圈。
像是一个意识不清的人,用指尖在触摸屏上茫然滑动。
时谒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光标。这又是什么?崩坏的新花样?电器集体诈尸?
光标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在空白屏幕上,画出一个图案。
一个非常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上面顶着两个小三角形,圆圈下面连着两条短线。
……一只猫?
还是那种幼儿园小朋友画简笔画水平的猫。
光标画完这只歪歪扭扭的猫,停在猫脸的位置,又开始闪烁。
几秒后,它移动到猫脸旁边,开始“写”字。
依旧是像素极低、笔画残缺的字体,像信号极差时收到的短信。
【……错……】
光标停顿。
【……不想……错……】
又停顿。
【……帮……】
写到这里,光标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的“滋”声变得刺耳。屏幕的灰白光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彻底熄灭。
它挣扎着,在【帮】字后面,又挤出了一个扭曲的偏旁——【扌】。
帮……扌?
帮……手?
【……帮……手……】
写完这两个字,光标耗尽了最后力气般,猛地熄灭。
屏幕也随即暗了下去,重新融入黑暗。
厨房再次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电子时钟——不知何时它又恢复了供电,猩红的数字跳动着:03:22。
时谒坐在黑暗里,手脚冰凉。
【错】【不想错】【帮手】。
那个光标……是系统007?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它在向她求救?还是示警?
“帮手”……是让她帮忙纠正错误?还是指……它会成为她的帮手?
混乱的信息像一团乱麻,塞满了她的脑子。
“时谒。”
祁烬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吓了她一跳。她竟然没听到祁烬走过来的声音。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祁烬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稳。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
时谒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祁烬的手腕,将她拉向中岛台,指向那台再次死寂的电脑。“刚才……屏幕自己亮了,写了字。”
祁烬沉默了两秒。“写了什么?”
时谒把看到的三个词复述了一遍。
黑暗中,她感觉祁烬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
“错……不想错……帮手……”祁烬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词的含义。“它是在跟你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