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兔的魔力大概只对林小雨本人有效。

时谒做了个支离破碎的梦。梦里没有冰冷的代码，但比代码更诡异——她变成了一只毛绒兔子，被祁烬面无表情地抱在怀里，而林小雨举着个巨大的针筒，上面贴着“强制关联疫苗”的标签，追着她们满屋子跑，边跑边喊：“打一针就好！保证100%永不脱落！”

然后祁烬突然开口，声音是系统007的电子音：“警告，疫苗含有98%的狗血剧情浓缩剂，2%的工业糖精，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失忆、车祸、癌症、带球跑……”

时谒吓醒了。

醒来时心跳如擂鼓，额头一层薄汗。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耳边是林小雨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还有……极其轻微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鼾声？

时谒僵硬地转过头。借着那点微光，她看到林小雨把自己蜷成一只虾米，紧紧抱着被子一角，睡得很沉。而那个被祁烬“嫌弃”的兔子抱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俩中间，被林小雨的一条腿豪迈地压着，兔脸扭曲。

鼾声……来自兔子？

不，不可能。

时谒撑起身，仔细听。那鼾声很轻，很有节奏，呼——哧——呼——哧——，像是某种老旧的、需要上发条的机械玩具发出的声音。而且，似乎是从兔子抱枕内部传来的？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兔子的肚子。

鼾声停了。

过了两秒，又开始了。

时谒：“……”

她开始怀疑，林小雨说的“有魔力”是不是指这玩意儿内置了一个劣质发声装置，专门用来在深夜制造恐怖片氛围。

她放弃研究这只诡异的兔子，轻手轻脚地下床。脚底伤口碰到柔软的地毯，还是有点刺痛。她摸索着穿上那双过大的拖鞋，拉开房门。

客厅一片昏暗，只有厨房方向亮着一盏小灯。

祁烬没睡。

她穿着那身灰色居家服，坐在开放厨房的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额角的创可贴。她戴着耳机，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

似乎察觉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时谒，她摘下一只耳机。

“睡不着？”祁烬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

“嗯。”时谒没提那只打鼾的兔子，走过去，也拉开一把高脚凳坐下。中岛台上除了电脑，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已经凉了。“你在看什么？”

“刹车油管切割痕迹的放大照片，还有路口附近几个监控的时间比对。”祁烬把屏幕转向她一些，“警方共享过来的初步资料。”

屏幕上是一些清晰但冰冷的照片和图表。时谒看不懂那些专业分析，但能看到那根被割断的油管切口整齐得可怕，显然是专业工具所为。

“有线索吗？”她问。

“手法很干净，没留下指纹或明显纤维。割口的角度和深度显示对方很了解车辆结构，甚至可能做过预演。”祁烬调出另一张图，是几个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在今天傍晚，“这个人，在下午六点进入我公司地下停车场，伪装成保洁，停留了十七分钟。我的车当时停在那里。”

截图里是个穿着宽大保洁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身影，低着头，看不清脸，身材中等，走路姿势很平常。

“警方在追查。”

“秦明的人？”时谒猜测。

“可能性很大。”祁烬关掉图片，端起那杯凉牛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不喜欢凉掉的口感。“他手下有专门干脏活的人。但没证据。”

时谒看着她喝冷牛奶的样子，忽然想起晚上那碗温热的汤。“牛奶凉了就别喝了。”

祁烬动作一顿，看向她。

“……对胃不好。”时谒干巴巴地补充。

祁烬没说话，放下杯子。她看着时谒，眼神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有些深。“时谒，你晚上问我的问题。”

时谒心头一跳。

“关于‘力量’和‘安排’。”祁烬缓缓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来了。

时谒的指尖微微发凉。她该怎么说？说“对，我知道我们可能活在一本崩坏的小说里，而我脑子里的系统刚刚死机了，世界正在尝试把我俩用数据胶水粘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祁烬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

就在时谒绞尽脑汁想编个听起来不那么像精神失常的借口时，脑子里突然“刺啦”一声！

不是之前的白噪音或代码，而是……极其短暂、尖锐的刺痛，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太阳穴！

“唔！”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头。

几乎是同时——

啪！

祁烬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黑屏了。

不是休眠，不是关机，是那种瞬间断电、彻底熄灭的黑。

厨房那盏小灯，也跟着闪了两下，灭了。

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跳闸了？”祁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警惕。她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地摸向墙壁上的电箱开关位置。

时谒还捂着头，那阵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一种怪异的、仿佛脑浆被短暂搅拌过的晕眩感。她看着彻底黑掉的电脑和熄灭的灯，心脏慢慢沉下去。

不是跳闸。

因为她看到，在厨房操作台的那个智能电子时钟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还在正常跳动：03:17。

它还有电。

只有祁烬的电脑和那盏小灯……被某种力量“针对”性地断掉了。

是警告？还是“崩坏”的又一次随机发作？

黑暗中，祁烬摸索到了电箱，打开，推上总闸。

啪嗒。

客厅的主灯没亮。

厨房的小灯也没亮。

只有那个电子时钟，依旧顽强地显示着03:17。

祁烬沉默了几秒。时谒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电箱金属外壳的笃笃声。

“我手机有手电。”祁烬说着，转身走向客厅沙发，她的手机应该在那里充电。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滋……滋啦……

一阵细微的、电流不稳的声响，从厨房角落那个双开门大冰箱里传出来。

紧接着，冰箱运行的那种低沉嗡鸣声，停了。

彻底停了。

连里面那些细微的、属于现代电器的指示灯微光，也一并熄灭。

整个公寓，陷入一种绝对意义上的、死寂的黑暗。只有那个孤零零的电子时钟，像个诡异的守望者，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祁烬的脚步停住了。

时谒坐在高脚凳上，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就算是老旧小区电路老化，也不可能精准地只灭掉这几样东西，而时钟和……她猛地看向玄关方向，那里的夜灯插座上，一个小小的、指示充电状态的LED绿灯，还亮着。

这是……有选择性的“断电”。

针对祁烬的？还是……针对她们俩？

“祁烬，”时谒的声音有点紧，“你的备用电源呢？”这种高档公寓，应该有应急电源吧？

“在地下室机房，自动切换需要几秒。”祁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很稳，但时谒听出了一丝紧绷。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几秒过去了。

应急电源没有启动。

只有沉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呆着别动。”祁烬低声说，朝着沙发方向继续摸索。

时谒没动。她坐在黑暗里，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放大。她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能听到客房方向林小雨依旧平稳的呼吸（谢天谢地那兔子好像不打鼾了），能听到……冰箱因为断电，内部温度变化而产生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收缩声。

咔哒。

一声轻响，来自……祁烬卧室的方向？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小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祁烬也听到了。她的动作停住。

黑暗中，两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