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粘稠而沉重。
然后——
嘀。
电子时钟跳了一分钟:03:18。
那点红光在黑暗里,刺眼得令人心慌。
几乎是同时!
嗤啦——!
客厅的电视机屏幕,那个75英寸、原本应该黑着的庞然大物,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信号源的雪花屏,发出刺眼的白光和嘈杂的噪音,瞬间撕破了黑暗!
闪烁的、扭曲的雪花点布满了整个屏幕,那噪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那片疯狂跳跃的雪花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
时谒眯起眼,努力想看清。
不是图像,也不是文字。
是无数细小的、不断扭曲蠕动的……马赛克?
不,不对。
是像素块。
杂乱无章的、五彩斑斓的像素块,在雪花中翻滚、聚合、又散开,偶尔会组成一些难以辨认的、支离破碎的形状,又瞬间解体。
像是一个坏掉的电子游戏,或者……一个正在崩溃的数字世界,通过这个屏幕,泄露了一角出来。
祁烬已经摸到了沙发边,拿到了她的手机。她迅速解锁,打开手电功能。
一道光束刺破黑暗,照向电视屏幕。
在手电光束下,那些翻滚的像素块似乎更加狂躁了。
然后,时谒看到了。
在那些混乱的像素中,极其短暂地,闪现出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轮廓——虽然只是由粗糙的色块组成,但她认得出来。
那是……她自己。
穿着那身可笑的卡通猫睡衣的自己。
像素构成的“她”,在雪花屏里出现了一瞬,脸部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纯黑的方块,像是没有眼睛。
然后,“她”转过身,像素手臂抬起来,指向屏幕外的某个方向。
指向的……正是时谒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整个图像连同雪花屏一起,猛地收缩成一个刺眼的白点,然后——
啪!
电视屏幕彻底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断电。
连那个顽强发光的电子时钟,也终于熄灭。
公寓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祁烬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颤抖的剑,徒劳地切割着浓稠的黑暗。
光束中,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疯狂舞动。
时谒坐在高脚凳上,浑身冰冷。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噩梦都要真实和恐怖。
那不是幻觉。
那是这个崩坏的世界,在用它的方式,“看”她,并且……“指认”她。
“时谒。”祁烬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沙哑,“你看到了吗?”
时谒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只能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黑暗中祁烬看不见,才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嗯。”
“那是什么?”祁烬问,手电光束扫过已经死寂的电视屏幕,又扫回时谒苍白如纸的脸上。
“……我不知道。”时谒说,这是实话,但也是谎言。她不知道具体原理,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或“电器故障”。
那是世界底层的“错误”,正在向上渗透。
“但我知道,”祁烬缓缓开口,手电光定格在时谒脸上,她的眼神在手电光的映照下,锐利得惊人,“它冲着你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时谒沉默。
“跟你要隐瞒的‘力量’有关,对吗?”祁烬继续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度。
时谒依旧沉默。她能说什么?
黑暗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客房的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林小雨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学姐?时谒姐?怎么这么黑啊……我好像听到电视声了?你们在看深夜恐怖片吗?带我一个呗……”
她的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下去。
毫无反应。
“诶?停电了?”林小雨的声音清醒了些,她探出头,借着祁烬手机的光束,看到厨房里僵持的两人,“你们……在干嘛?”
祁烬迅速将手电光从时谒脸上移开,照向地面。“电路有点问题。”她简短地说,“没事,你继续睡。”
“哦……”林小雨似乎察觉气氛不对,但她睡眠朦胧,没多想,“那……需要我帮忙吗?我手机也有电。”
“不用,去睡。”祁烬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学姐你们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林小雨嘟囔着,缩回头,关上了门。
客房门关上的一刹那,祁烬重新将手电光照向时谒。
“时谒,”她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在乎那是什么‘力量’,也不在乎它想干什么。”
“但我要知道,它会不会伤害你。”
时谒看着她黑暗中灼亮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还有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陌生的战栗。
她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炽烈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再次说,但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祁烬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关掉了手电。
黑暗重新降临。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时谒感觉到祁烬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那就一起弄清楚。”
祁烬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坚定。
“在那之前,谁也别想动你。”
“包括那个见鬼的‘力量’。”
说完,那只手移开。
脚步声响起,祁烬走向客厅的沙发方向。
“睡吧。”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天亮再说。”
时谒独自坐在厨房的黑暗里,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轻揉的触感。
混乱、恐惧、荒诞、还有那一丝陌生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天亮再说?
她看着眼前吞噬一切的黑暗,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天亮之后,等着她们的,真的会是“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