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片的通讯基站可能受了事故影响。”女警说,“这样吧,我让同事开辆民用牌照的车,送你们到好打车的地方或者直接回家。”
这提议还算合理。祁烬和时谒都同意了。
来接她们的是个便衣警察,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祁烬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又看向时谒:“先送你回去?”
时谒想了想:“先处理你的伤吧。我那儿……没药。” 而且她也不想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刚经历过系统乱码和恐慌的屋子。
祁烬没反对。
车程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祁烬的公寓楼下。便衣警察确认她们安全上楼后才离开。
祁烬的公寓在顶层,指纹锁。门打开,里面是时谒熟悉的现代简约风格,冷冷清清,没什么烟火气。
祁烬径直走向客厅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家用医药箱。她动作熟练地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走到沙发边坐下,对着客厅的落地窗反光,准备自己处理额头的伤口。
动作有点别扭,棉签好几次没对准。
时谒看不下去了。她走过去,从祁烬手里拿过棉签和碘伏瓶子。“我来吧。”
祁烬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时谒没看她,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蘸,弯下腰,凑近祁烬额角的伤口。
距离突然拉得很近。近到时谒能看清祁烬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很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气息。祁烬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轻缓。
时谒摒除杂念,专注地消毒。伤口不深,但边缘有点脏。她用棉签小心地擦拭,动作尽量放轻。
祁烬一动不动,只是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目光太专注,时谒甚至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疼就说。”时谒低声道。
“不疼。”祁烬回答,声音也很轻。
消完毒,贴上创可贴。时谒直起身,退开一步,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抖。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想去洗手。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祁烬的手指微凉,力道很轻,几乎只是虚虚地圈着。时谒停下脚步,回头。
祁烬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问:“你的脚……处理一下。”
时谒低头,这才又想起自己光着的、脏兮兮的脚。脚底果然划破了几个小口子,沾着灰尘和血污,看着挺惨。
“浴室在那边,”祁烬松开手,指了个方向,“有新的毛巾和拖鞋。医药箱里有生理盐水和敷料。”
时谒“嗯”了一声,有点僵硬地走向浴室。
关上浴室门,她才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祁烬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触碰。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睡衣皱巴巴的,额头上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一点灰。
真是狼狈透了。
她蹲下来,开始处理脚上的伤。冰凉的生理盐水冲过伤口,带来刺痛。她咬着牙,快速清理干净,贴上敷料。祁烬的浴室很大,很干净,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的雪松香气。
等她收拾好自己,穿着祁烬准备好的、明显大了好几码的男士拖鞋(?)走出来时,祁烬已经不在客厅了。
厨房里亮着灯,传来细微的响动。
时谒走过去,看到祁烬背对着她,正在用一个小锅热什么东西。似乎是……她晚上带过去的汤?那个卡通保温桶就放在料理台上。
“热一下,喝点再回去。”祁烬没回头,声音平稳,“驱驱寒。”
时谒看着她的背影。祁烬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头发松松散下,额角的创可贴边缘翘起一个小角。这个样子的祁烬,褪去了平日所有的锋芒和距离感,显得有点……柔软。
也显得更真实。
真实的,会受伤,会狼狈,会因为骑不好共享单车而撞墙,也会在深夜的厨房里,给她热一碗汤。
时谒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开口:“祁烬。”
“嗯?”
“刹车被人动手脚,追你的车,还有手机信号中断……”时谒慢慢地说,“你觉得,是秦明吗?”
祁烬关掉火,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嫌疑最大。”祁烬说,“我动了他的根本,他恨我入骨。而且他有能力做这些。”
“那你会怎么做?”
祁烬看着她,目光深沉:“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时谒点点头,没再问。她知道祁烬有这个能力。但她也知道,如果这一切不仅仅是秦明的报复,而是世界崩坏的一部分呢?如果下次,不是刹车失灵,而是更离奇、更无法防备的“意外”呢?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着,但那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却越来越清晰。
汤热好了。祁烬盛了一碗,递给时谒。
时谒接过,碗壁温热。她喝了一口,依旧是清淡鲜甜的味道。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她们隔着一个吧台,一个慢慢喝汤,一个静静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远处,警灯的光芒早已消失。夜色重新吞没了那个混乱的路口。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时谒知道,从她光着脚冲出家门,从她在巷子里找到祁烬,从她接过这碗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