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刺眼的红蓝光芒里，时谒扶着祁烬，感觉自己像个刚捡完破烂又碰瓷了警车的可疑分子——还是光着一只脚、穿着幼稚猫头睡衣的那种。

走过来的警察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她们这组合，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他目光在祁烬额头的伤、时谒的赤脚和睡衣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清了清嗓子：“两位……是事故相关人员？”

“她不是。”祁烬立刻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很清晰，“她是来找我的。” 她试图把时谒往身后挡，但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时谒没理她，直接对警察说：“她是我朋友，之前开车经过附近，遇到点意外。外面那辆侧翻的车……”

“那辆不是我的。”祁烬打断，语速快了些，“我的车刹车失灵，撞进绿化带了。之后有人开车追我，我躲进巷子。追我的车撞上了电线杆，应该就是外面那辆。”

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拿出记录本：“具体位置？车牌记得吗？”

祁烬报了个路口名字和大致方位，但摇了摇头：“追我的车没开车灯，距离也远，没看清车牌。我的车还卡在绿化带里，黑色奔驰，车牌是……”

她流畅地报出自己的车牌号。警察一边记，一边用对讲机跟同事沟通，让人去她说的位置查看。

另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是位女警。她看了看祁烬额头的伤，又瞥了眼时谒脏兮兮的脚：“需要先叫救护车吗？”

“不用。”祁烬说，“只是擦伤。可以先做笔录。”

女警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一辆开着门的警车：“那先上车吧，这里风大。这位……”她看向时谒。

“我跟她一起。”时谒扶着祁烬没松手。

女警没反对，示意她们上车。警车后座还算宽敞，但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皮革的味道。祁烬被时谒扶着坐进去，时谒也跟着挤了进去，顺手关上车门，把外面闪烁的警灯和嘈杂隔绝了一部分。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挨得很近。时谒能感觉到祁烬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疼，还是后怕。她身上那件黑色T恤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额角那块渗血的擦伤和苍白的脸色格外刺眼。

女警坐在副驾，转过身来，打开录音笔，开始例行询问：“姓名？年龄？职业？今晚事发经过，详细说一下。”

祁烬条理清晰地回答了前几个问题，然后重新叙述了一遍经过。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时谒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刹车失灵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女警问。

“快到锦绣路口时。踩下去没有阻力，仪表盘也没有报警。”祁烬说，“方向盘几乎同时锁死，我勉强把方向打到绿化带方向，撞上去之后气囊弹出来了。”

“车是定期保养的吗？最近有没有异常？”

“上周刚做过保养。之前没有任何异常。”

女警记录着，又问：“你说有人开车追你，确定是故意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对方酒驾或者疲劳驾驶，意外冲着你来？”

祁烬沉默了一瞬。“不确定。但那辆车从路口就开始加速，我跑进巷子后，它明显调整方向追了进来，直到撞上电线杆。”她顿了顿，补充，“我的手机在事故后立刻没了信号，无法报警。”

女警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时谒：“这位小姐，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时谒早就想好了说辞：“她之前在我家，离开后我有点不放心，打电话没人接。后来看到新闻推送说这边有事故，就过来看看。” 这解释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理。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条巷子里？”

“我……猜的。”时谒面不改色，“路口被封了，我看旁边巷子黑，想着她会不会躲进去了。”

女警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转而说：“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车辆，确认刹车和方向盘问题。另外，追尾车辆的情况也在调查中，司机受了伤，已经送医。等现场初步处理完，可能还需要你们去局里做个更详细的笔录。”

祁烬点头：“可以。”

女警又交代了几句，下车去忙了。车门关上，车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安静下来后，气氛有点微妙。祁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时谒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灰尘和不明污渍的脚，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和……心疼？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时谒自己都怔了怔。心疼？她会对祁烬感到心疼？不是任务要求的那种假装关心，而是……真的心脏某个地方微微缩紧的感觉。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我现在这感觉……是生理反应，还是……”

“情感模拟模块……紊乱中……无法准确分析宿主情感来源……”系统的声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但比之前稳定了些，“但根据生理指标监测……宿主心率加快，皮质醇水平升高，符合‘担忧’与‘后怕’的生理表征。”

哦，所以还是生理反应。时谒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有点莫名其妙。

祁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

时谒看向她。祁烬依旧闭着眼，像是累极了。

“谢什么？”时谒问。

“来找我。”祁烬说，停顿了一下，“还有……扶我。”

时谒没吭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不用谢，主要是怕你死了我的任务彻底完蛋”？还是说“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光着脚跑了半条街”？

她选择沉默。

祁烬也没再说话。车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车外隐约传来的指挥声、车辆移动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女警回来了，敲了敲车窗。时谒摇下车窗。

“祁小姐，你的车找到了，确实卡在绿化带里。初步检查，刹车油管被人为割裂了，很隐蔽。方向盘锁死的问题也在排查。”女警的表情很严肃，“这很可能是一起蓄意破坏导致的交通事故，加上后续的追撞，性质比较严重。我们领导建议，在调查清楚前，你们最好注意安全。”

祁烬睁开眼，点了点头：“我明白。需要我现在去局里吗？”

“现场勘查还需要时间。你们可以先回去，保持电话畅通，明天上午再来局里做正式笔录。”女警说着，看了看时谒，“需要送你们回去吗？”

祁烬看向时谒：“你……”

“我打车。”时谒立刻说。她现在这副尊容，实在不想再坐警车招摇过市。

祁烬却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这边不好打车。而且你的脚……” 她的目光落在时谒脏兮兮、甚至有点破皮的脚上。

“我让司机来接。”祁烬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但信号格是空的。她试了试，眉头皱得更紧，“还是没信号。”

时谒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两条诡异的警告信息已经消失了，恢复了正常的锁屏界面。信号……居然有一格。

“我试试。”她打开打车软件，意料之中地，界面卡顿，地图加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