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不大,祝余贴着桌沿伸出手,食指在小醋坛子绵软的脸蛋上摸了摸:“这么吃朋友的醋,我看你比我还适合在山西生活。”
“你不吃骆晚渔的醋,那你想和赵须晴谈恋爱吗?”
祝余想解释,话到嘴边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重又靠回竹椅上:“如果我真的喜欢赵须晴,想和她谈恋爱,隋小姐又打算怎么办呢?我不妨明说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会爱上男的,更不会和他们结婚。可我,”
祝余卡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可要说我喜欢女人吗?我也从来没有对女性朋友萌发过朋友之外的感情。为了避免谈恋爱之后要面对的满地鸡毛蒜皮,我宁愿放弃另一个人某些时候给我的、我自己给不了自己的汹涌爱意。我自己一个人就过得挺好的。觉得孤单了就到热闹的氛围中去和大家说笑玩乐,觉得疲惫了就一句话不说躺在床上,挺自在的。”
“爱人能给我的爱,朋友没有少给半分,给我爱的同时,朋友也没有给我一点鸡毛蒜皮。和朋友在一起和谈恋爱差了什么呢?”
可可燕麦奶有点太甜了,还一点都不解渴,祝余不喜欢,她又拿出保温杯来喝水。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我真谈恋爱,那一定是和女人。这样的话,你就不和我做朋友了?二十一世纪的先进女性,顶尖学府的理性思维,不至于吧?不过就算真的是这样,只要你不对我的私人生活和情感发表高见,我们就可以继续做朋友。如果你仇视这个群体,那就趁早说明,今天这顿饭就当散伙,大家高高兴兴的。”
隋秉妍忽然笑了,她和赵须晴笑起来有点不一样。
赵须晴是邪恶的、停不下来的大笑;隋秉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但是脸上笑意不断加深的笑。如果说这两个人的笑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能让祝余感到同样害怕。
“所以你不是想和赵须晴谈恋爱。”隋秉妍最后说。
“那当然了,她是异性恋。你吃醋之前搞搞背调行不行?”
祝余总觉得隋秉妍有什么后话没说完,但隋秉妍话锋一转:“那你问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骆晚渔,是为什么。”
“简单,我让她防着点祥子,别上来就掏心掏肺的。她对朋友好起来那股劲儿会让她得到什么,全看对面是人是鬼。是人,她就收获了珍贵的友谊;是鬼,她免不了要吃血亏。”
隋秉妍用了0秒猜出为什么骆晚渔是祥子*:“看来过去这个月有故事,代号都用上了。”
“我不喜欢背后翻人闲话,长话短说吧。她以赵须晴为跳板,不断去结识赵须晴人际圈子里的人。”
隋秉妍笑了一下:“人家先交朋友,她这不是相当于在别人的友谊里横插一脚。”
“认识赵须晴圈子里的人对祥子有好处,只要有好处,火坑她也往里跳。”祝余讽刺。
“她和赵须晴家都在风晴市。中秋节坐高铁回家,遇到了赵须晴朋友。一个男的,天渡大学学医,本硕连读,长得不磕碜,收拾收拾像个人,家里条件也还行。赵须晴和他关系一般,但是两家有来往。”
“然后呢?”
“你猜猜。”
“好说,在一起了。”
“嗯,背着赵须晴在一起了。”
“虽然不坦荡,但也无可厚非。”隋秉妍相当包容。
“这男的是劈腿他前女友和祥子在一起的,而且他们刚见面赵须晴就告诉过祥子这男的有女朋友。”
“?”
“他前女友是赵须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两人上学每天形影不离。赵须晴说了,每天她好朋友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她都能知道,因为一起上厕所。要不然为什么我说是背着赵须晴呢?”
“这么私密的事你就不用告诉我了。”隋秉妍扶额。
“祥子说了,‘不和她分手我就不和你在一起’。”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两人相视一笑,祝余的话还在追:“为了给赵须晴道歉,也为了给赵须晴好朋友道歉,两人计划不日回天渡请赵须晴好朋友吃饭。”
隋秉妍白瓷一样温良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一道无形的裂痕,看得出三观被彻底击碎了。
“男的劈腿了,还要和第三者请前女友吃饭,是吗?”她指了指太阳穴,“他们是不是这里?”
“难说,估计是。怎么样,感觉像不像吃了毒蘑菇听见的?”祝余笑笑总结陈词。
“男的最贱,贱的没边了,出门没撞大运那是老天怜悯司机,撞死他还得赔钱;这么惊天动地的事也只是祥子辉煌战绩中的其中一件,我很难评。以后要说赵须晴好朋友,不能说是前女友,因为这个称谓太折辱太恶心人了。赵须晴好朋友脱离苦海,渡劫结束;赵须晴也是个小丑,她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把她当贱婢。”
“为善者,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为恶者,祸虽未至,福已远离。”*祝余椅子往后一撤,背上包准备走人,“两人过年都不用买.春联,‘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往墙上一贴就完事儿了。”
“横批,秦桧夫妇。”隋秉妍拎包起身叹了口气,“我直到现在听到女人里有败类也很难接受。”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都有劣根性,再难接受,也是事实。但我相信,一个人再怎么会装,心里肚子里窝藏的蛇虫鼠蚁也会从眼睛里爬出来。走吧,晚点蛋糕都烤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