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隽青的出现是意外,谢存真从未想过的意外,令他不知所措,心生困惑的意外。
虽然有着身中狐妖妖毒之缘故,但在花容阁,谢存真确确实实冒犯了周隽青。
谢道长曾自欺欺人地为自己开脱:这也是因为周隽青先搂着他不放。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追来质问:他搂着你,你不会推开吗?你难道还拗不过一个醉鬼?骗谁呢!分明是你不想放开!
心中天人交战许久过后,谢存真不得不承认,是他不愿放开。
黑发变华发,谢存真决定回山一趟。
他的道心,大概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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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观主如同往年,见到徒弟回来会高兴地问几句,然后很快躲回院里清修。
这次甄观主走前,谢存真难得地逮着他不放,求他解惑。
甄观主掐指一算,好哇,了不得,三徒弟的道心要圆满了,只比大徒弟差上那么一点点。
甄观主老神在在地坐到蒲团上,手边放着盏热茶,是大师姐送回来的冬青茶。
甄观主:“你只见了他一面,就对他念念不忘?”
谢存真:“……好像是。”
甄观主:“因为肌肤之亲?”
谢存真:“我不知。”
“那你究竟喜不喜欢他?”
“……师父,”谢存真表情茫然,“何谓‘喜欢’?”
“你啊你,就算在观中修行好几十年,也还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这点上多和你二师兄学学!他就不会问这些……”察觉有所不妥,甄观主及时补充:“但别学他拈花惹草。”
“师父,我是否应该了断尘缘?忘了这些?”
“那得问你自己,问你的心。下山去吧,存真。”
谢存真听不明白这话。
“下山?可我才刚回来。”
“尘世浩如烟海,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山里。”
“好。”谢存真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难免生出迟疑,“但我下山该做什么?去找他?我连他的名字都……”
“你下山,再好好看看这偌大的凡尘俗世。以眼观世间,以心观世间。正所谓,缘由天定。不必刻意寻求答案,如若有缘,自会再见。想必到时,答案也自会出现在你的心中。”
“去吧存真,等你找到答案的时候再回来。”
…
谢存真不曾刻意去寻,依然照旧,哪里有妖魔横行的传闻,他便去哪里。一年转瞬即过,一年后,他竟真遇见那位少年郎。
谢存真念着洛阳旧事,他以为,他的所作所为是冒犯,是不对的。谢存真是个轴性子,自顾自地决定了补偿措施——负责。
如何负责?见到对方后缔结婚姻,给出名分。但他没想到,周隽青并不在意冒犯与否的问题。
周隽青好似只在意“不欠人情”这一件事。
因着周隽青的态度,谢存真本已放下,不再纠结。
奈何苏州城的万丈红尘着实惑人。
带着他见遍万丈红尘的周隽青,亦令他心生欢喜。
后来的后来,谢存真送给周隽青一串珠串,并且带着周隽青回武夷山,又见了一次师父。
他当真对“得道”毫不在意,此时此刻,他的道已成了周隽青。
师父对此似乎颇有微词,不过到底随他去了。
周隽青也带着他回长安城见老丈人。虽然他的岁数足以和老丈人称兄道弟……但老丈人还是勉强认下他做干儿子。
全因为周隽青来了出假模假样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榴花开遍长安城时,谢存真得以见到周隽青隐藏起来的轻狂肆意。
“如此说来,你寻了我一年?”彼时的周隽青和他同在康国公府的院子里摘初熟的石榴。
“非也。我下山是为修行历练,并非只为寻你。师父叫我顺其自然,我就想着,缘法玄妙,若是浩浩天下中你我再遇,那肯定是老天爷也觉得我们有缘。”
缘法自玄妙。兜兜转转至如今,他与周隽青还真凑成对神仙眷侣。
以后也一直陪周隽青看榴花吧,他喜欢他笑起来的自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