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汉的茶水摊,就支在临近西南方向的官道旁。
这摊子是自他爷爷传下来的,传到他已是第三代了。小小一方简陋草棚,几张粗木桌椅,边上煤炉烧着大铜壶,卖的也是最寻常的粗茶。可因占着这四通八达的要冲之地,许老汉几十年下来也算见识过不少南来北往的奇人异士。
有鲜衣怒马腰悬御赐金牌的六扇门总捕,有一身绫罗锦服仆从前呼后拥的官家子弟,也有穿着破旧牵匹瘦驴眼神却亮得像吓人的隐世高人。
可今日却不同寻常。
天刚蒙蒙亮,都城内的知府县令就命最得力的衙役将整条官道统统肃清了一遍,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在道上停留行走。
许老汉心里直犯嘀咕,看这架势往常只有圣驾亲临时才有。莫非今日竟是皇上要打这儿过?
可整整一天却不见丝毫风吹草动,直到戌时前后,天色将暗未暗,一阵疾如骤雨的马蹄声,才由远及近猛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许老汉耳朵一动,心里忍不住喝了声彩:“真是好马!”他没别的本事,在这官道上几十年,也就练出一项绝活,光听马蹄声就能辨出马儿的优劣。这蹄声沉实有力,节奏迅捷均匀,绝非寻常驿马可比。
不多时,许老汉便瞧见了那辆马车。
寻常富贵人家出行,拉车的马儿至多两匹。要知道好马大都性子刚烈,多了反而难以驾驭,容易互相掣肘。
可眼前这辆马车竟足足用上了六匹马儿,且全是神骏非凡的大宛马!四蹄疾驰之下,马肩处竟渐渐鼓起,渗出如鲜血般的汗珠,正是传说中汗血宝马的异象。更令人吃惊的是,这六匹马跑起来时步调全然一致,整齐得如同只有一匹马儿在奔跑,半丝杂音也无。
能轻松驾驭这六匹烈马的车夫,又岂会是凡夫俗子?
只见这车夫身材魁梧,面目粗犷,大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已臻一流境界的绝顶高手。他高高扬着马鞭却极少挥动,只凭手中几根缰绳细微的扯动,便将六匹桀骜不驯的宝马控得服服帖帖,已将驯马之术练就到炉火纯青之地。
马车本身更是非同凡响,车体是由上等的黑楠木所作,通体漆黑,无一丝杂色。车身极为宽大,足足能容纳五六余人。车厢左右各开有一扇小窗,悬挂了由吐蕃牦牛腹部的毛发纺织而成的布帘,据说能防雨防火,冬暖夏凉。更奇的是从外看不见内里分毫,里头的人却能将外界瞧得一清二楚。仅这一副车帘便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