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声势浩大的马车如一阵黑色的疾风,转眼间便掠过许老汉简陋的茶水摊,消失在官道那侧尽头。
待它远去,静静守候一旁的衙役才扬声宣布:“官道已通,各行其便!”
有好事者凑上前打听道:“官爷,请问方才过去那位到底是哪路贵人?这排场可真真吓人!”
衙役已硬生生等了一整天,语气极不耐烦:“上头的命令,我们只管办事!哪知道那么多!”
许老汉心下暗自揣测,马车之上的贵人恐怕并非当今圣上。当年御驾经过时,虽是明黄銮驾贵不可言,可也只用上了四匹乌珠穆沁神驹。即便是边疆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军情,用的也不过是伊犁快马。
究竟是怎样天大的事,值得动用六匹大宛马日夜兼程?
其实这一切的布置心思,不过是为了让车里那个人,能早一点、再早一点,回到家罢了。
车厢内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四处布置得雅致舒适,三张小叶红檀贵妃榻错落安放,可坐可卧。中间一张淳古炕桌上,摆着各色精致的干果点心,并几只温润的白玉瓷盏。角落里的龙纹汉白玉香炉,正幽幽燃着一颗二苏旧局的香丸,气息清雅绵长,韵味悠远。
苏念半躺在其中一张贵妃榻上,身上搭着一层轻软的苏绣丝绸薄毯。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眉眼间带着几分迷糊的倦意,像只餍足的猫儿,说不出的乖巧讨喜。
倒也怪不得他犯困,这马车行得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天色又已昏暗,车厢里仅燃了一盏蜜蜡烛台,昏黄柔和的光线摇曳着,将人熏得越发慵懒。
欧阳烈与欧阳克分坐两旁,目光却只都落在苏念身上。看着他这般安然欲睡的模样,心头千万种翻腾的情绪竟都奇异地安静下来,统统化作一片柔软的细微悸动。
欧阳烈微微倾身,将苏念身上的薄毯又拢了拢,声音放得极轻:““睡吧,小念。等你明日醒来,我们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