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烈昔日亲自教导欧阳克时常说，欧阳家的人向来秉持本心，从一而终，绝不轻言放弃。欧阳克学得青出于蓝，他心悦苏念这么多年，现在就算是父亲要与他相争，他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欧阳烈只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再斟了盏茶，悠悠说道：“幼时教你学着坚忍，是让你懂得谋定后动，审时度势。不是让你固执地去追求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若明知是镜花水月还固执不悟，这样与那些痴心妄想的傻子有何区别呢？你说是吗，克儿。”

欧阳克嗤笑一声道：“不试过又怎知是镜花水月？何况眼下做着春秋大梦的，恐怕未必是我，而是父亲您。”

欧阳烈闻言脸上未见半分愠色，只将茶盏轻轻转了个圈：“克儿，三年前我能让你离开山庄，今时今日我自然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再也见不到苏念。”

欧阳克行走江湖这些年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此刻却终究没压住心头火气，一张俊脸彻底冷了下来，声音也染上厉色：“父亲未免托大了吧！五年前我确无与你一争之力，可今日....”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的武功已在您之上。父亲，您老了。”

“比不比的，全不在武功上。”欧阳烈依旧八风不动，甚至唇角还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就算是天下第一又如何？全真教的那个王重阳不也和林朝英难续前缘？”

欧阳克怒极反笑，愤然说道：“小念不知父亲真面目，只当您素日温文宽厚。若他知晓您比二叔还心狠手辣，庄中仆人只因多看了小念一眼，便被您寻由头折磨得生不如死。若他知道您这双手沾了多少不见血的人命，他还会愿意留在您身边么？父亲，该醒醒的是您！”

欧阳烈听着这话，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看孩童胡闹般的怜悯。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克儿，于情之道，你还稚嫩。你只当相爱之人间应坦然相待，容不得半分欺瞒。可你既不懂谎言，也不懂爱。”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欧阳克，望向窗外沉静的湖面：“我若能这么骗小念一辈子，那是我的本事。用一辈子织就的谎，便不再是谎了。”他话锋一转，又道：“今日我会带小念归庄，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他了，往后交给为父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