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雪下得毫无预兆,细碎的冰晶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像是从云端落下的、碎掉的旧梦。
苏曼独自走在泰晤士河边的长堤上,黑色的高跟鞋早已被雪水打湿,冰冷刺骨,可她却仿佛失去了知觉。手里那张被撕碎又重新攥紧的“2025年出生证明”,在寒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苏曼卿、苏曼、陆修远……”
她呢喃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团白色的雾气。
如果叶枭说的是真的,如果她不是什么幸运的重生者,而是一个被未来的自己和未来的陆修远亲手送回过去的“基因备份”,那么这一世所有的反杀、所有的搞钱、所有的野心,是不是都只是那台名为“时空闭环”的机器里的一次精准运行?
这种被操控的虚无感,比前世死在火场里还要让她感到窒息。
“姐姐,雪很大,别走了。”
江星辰不知何时跟在了她身后,他没有打伞,单薄的黑色卫衣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后颈处那朵曼陀罗花在严寒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紫色。
“星辰,你脑子里那些记忆,有没有告诉你,未来的我们……到底活下来了没有?”苏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自称是她执念碎片的少年。
江星辰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双修长却冰凉的手,试图捂住苏曼冻红的耳朵。他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澈与偏执:
“未来的你,把所有的光都给了我。所以,姐姐,哪怕这一世是场剧本,只要你在里面,我也愿意陪你演到最后一行代码。”
苏曼自嘲地笑了笑。代码?她连自己的血肉是不是真的都分不清了。
就在这片寂静的雪地里,一辆黑色的救护车突然发着凄厉的尖啸,侧滑着停在了距离苏曼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门弹开。
浑身插满管子、面色如死灰般的江晚吟,在几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她那原本该隆起的腹部此时塌陷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处一团诡异的、不断蠕动的血包。
“苏……曼……”
江晚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漏风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腐烂的气息。她推开保镖,跪在雪地里,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快感。
“你以为你赢了?叶枭告诉你真相了吧?哈哈……陆修远这个疯子,他为了救你,把那个‘原始母体’植入了自己的心脏。苏曼,你现在的每一口呼吸,都是在抽陆修远的血!”
苏曼的心脏猛地一缩。
植入心脏?
难怪陆修远总是穿着那件领口微敞的衬衫,难怪他胸口那朵花总是开得比她还要妖艳。
“他没告诉你吧?那个2025年的出生证明,是用陆修远的命作为祭品才换回来的传送权。”江晚吟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在那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极其触目惊心,“他抱着你的尸体不放,是因为他要把自己的魂,一寸寸地渡给你……苏曼,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杀人犯!”
江晚吟在狂笑声中倒了下去。由于基因的过度剥离,她的身体在接触到雪地的一瞬间,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最后只剩下一袭空荡荡的月白色旗袍,在北风中凄凉地翻卷。
“曼曼,别听她的。”
一道沉重且凌乱的脚步声从圣保罗大教堂的方向传来。
陆修远正穿过漫天的风雪走来。他没有穿大衣,仅剩的那件白衬衫已经被雪水浸透,贴在他嶙峋的背脊上。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凤眼,此刻却清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跨越了两个维度的深情与恐慌。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
她想推开他,想质问他,想亲手挖开他的胸膛看看那朵该死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