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克兰兹码头的爆炸声在泰晤士河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浑浊的波纹,火光像是一头狰狞的红色巨兽,贪婪地舔舐着那些原本象征着“国货出海”荣耀的集装箱。
苏曼站在距离火场不到一百米的一处生锈起重机架下,热浪灼烧着她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真丝被烧毁后特有的、类似毛发焦枯的刺鼻味。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已经滚烫的遥控器,眼底的紫光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灵的悲悯。
“苏董!全乱了!苏格兰场的人已经把出口封死了,叶枭的私人律师正带着武装安保向这边逼近!”李文的声音在耳机里被巨大的背景噪音撕得粉碎。
苏曼没有理会那些正在逼近的警笛声,她抬头看向码头对面、那座矗立在大雾中的摩天大楼。
那是索罗家族在伦敦的权力象征。
就在那一秒,原本循环播放着奢侈品广告的巨幅LED屏突然卡顿,紧接着,画面在一阵刺眼的白噪点后,切换成了江星辰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他坐在轮机室的阴影里,后颈处的曼陀罗花正疯狂跳动。
“各位,我是江星辰,也是圣德利实验室编号007的实验体。”少年的声音通过全城的音频采集器,在伦敦的每一寸空气中震颤,“三分钟前,索罗家族为了掩盖非法基因走私的证据,炸毁了存放有三千名无辜者基因样本的货柜。而你们看到的这团火,就是他们对文明的最后祭奠。”
画面一转,是苏曼刚才在实验室偷拍到的那些液体灌注的女孩,以及叶枭那份带着血手印的内部清除指令。
整个伦敦,在这一瞬间死寂如坟。
“曼曼,走!顾逸州在下面的排污管道接应!”霍烈冲过来,他那件皮夹克已经被烧掉了一半,裸露的肩膀上有一处狰狞的烫伤。他不容分说,直接将苏曼塞进了一个隐蔽的井盖口。
黑暗、潮湿、充满了腐烂味道的地下通道。
苏曼踩着没过脚踝的污水,身后的爆炸余波还在让头顶的水泥管壁微微颤抖。
走廊尽头,一盏昏暗的应急灯下,顾逸州靠在墙边。他那头刺眼的白发在阴影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枯槁。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交易端,屏幕上的红色线条正代表着索罗家族的股价,正以一种自杀式的弧度垂直坠落。
“苏曼,你这个疯子。为了弄死叶枭,你连曼陀罗基金这三个月的货都烧了?”顾逸州抬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同化后的癫狂。
“不烧了它们,叶枭怎么会觉得他已经胜券在握?”苏曼抹掉脸上的灰烬,夺过顾逸州手里的交易端。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顾总,你不是想翻盘吗?现在,用你手里最后那点顾氏的残余资金,加一百倍杠杆,做空伦敦金融城的运输指数。江星辰的直播还有十分钟结束,在那之后,全世界都会抛弃索罗家族。”
顾逸州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对死亡的快感。
“一百倍杠杆……苏曼,如果这波咱们没吃掉叶枭,明天泰晤士河底就会多两具尸体。”
“怕了?”苏曼凑近他,那种混合着硝烟与冷冽香气的气息,让顾逸州那张苍老的脸庞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怕?我顾逸州前世死在火里都没皱过眉。”顾逸州猛地按下了成交键,“既然你要玩末日,那我就陪你葬在这一刻。”
曼陀罗基金与顾氏残部的联手,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在伦敦金融城卷起了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飓风。
原本对索罗家族持观望态度的欧洲资本,在看到那些克隆体影像后,纷纷倒戈。圣德利银行的柜台前排起了长龙,人们在愤怒中撕毁了那些带有基因保险协议的合同。
就在金融城陷入瘫痪时,陆修远的车队硬生生地撞开了多克兰兹码头的封锁。
陆修远冲进那片依然在冒着黑烟的废墟,他推开了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保镖。他的西装裤脚沾满了污泥,眼镜在寻找中丢失。
“苏曼!你在哪!”他跪在那个被炸成深坑的集装箱前,声音嘶哑得如同杜鹃啼血。
他以为她还在里面。他以为那个他耗费十年才找回来的灵魂,再次葬送在了这片他引以为傲的土地上。
“陆总,与其在这儿哭丧,不如去圣德利图书馆看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陆修远猛地转头,看见苏曼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从迷雾中缓缓走来。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紫色套装,除了眼角那抹未散的戾气,整个人平静得像是一个从未参与过这场屠杀的旁观者。
霍烈和林觉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后,眼神警惕。
“曼曼……”陆修远踉跄着站起身,想要拥抱她,却被苏曼那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陆修远,恭喜你。今晚之后,你的鼎盛资本正式完成了对索罗家族海外清算口的吞并。”苏曼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但这笔钱,我会拿走百分之七十。这是你这些年复刻我、监视我的咨询费。”
陆修远自嘲地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只要你活着,钱……随你拿。”
“走吧,最后一场戏在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