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握着胶卷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说，他脑子里那些对苏曼的爱，其实是……”

“是苏曼小姐前世对自己那些遗憾的某种‘投影’。”研究员低着头，不敢直视陆修远那双几乎要滴血的眼睛，“所以他会对苏曼小姐产生病态的依恋，因为他的意识根基，就是由‘苏曼的执念’构成的。他甚至会记得苏曼小姐生前所有的秘密，包括她对您的……恨。”

“滚。”

陆修远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陆家倾覆的暴戾。

等到藏书阁内只剩下他一个人，陆修远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

他亲手复刻了苏曼的□□（001号），却让那个名为江星辰的少年带走了苏曼最后的灵魂。

“Arthur……顾逸州……江星辰……”陆修远抚摸着胸口那朵隐隐作痛的曼陀罗，“曼曼，你身边这一个个的‘魔鬼’，全是我亲手为你打造的。”

疗养院内，夜色已深。

稳定剂发挥了作用，江星辰陷入了深度睡眠。苏曼坐到床边，看着这个长了一张无害奶狗脸、内心却缝合了她前世执念的怪物。

她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划过少年的额头。

“既然你是我的执念长出来的，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帮我杀掉那个过去的苏曼。”

苏曼俯下身，在那少年苍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冰冷且毫无情欲的吻。

江星辰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嘴里呢喃着：“接你……回家……”

苏曼冷笑一声，抽出衣角，利落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一具高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是霍烈。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帆布大衣，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污和灰尘，与这高级、冰冷的疗养院格格不入。

“曼曼，南城守住了。”霍烈看到苏曼，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去，那张写满野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得有些滑稽的笑容，“那地皮契约，老子塞进卡车的油箱里了，顾逸州那帮孙子烧了一整夜，只烧了老子一车化肥。”

苏曼看着这个刚从火场里杀出来的男人，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弦，竟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酸涩的震颤。

“霍烈，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在那，我就得去陆修远那求他给你收尸。”苏曼走上前，接过那两个已经被捏扁的包子，语气很冲。

“死不了。老子还没看你穿婚纱呢。”霍烈嘿嘿一笑，粗糙的大手下意识想摸摸她的头，却在看到她那身昂贵的黑裙后缩了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苏曼却没躲，她主动上前一步，将头靠在霍烈宽阔而厚实的肩膀上。

“霍烈，别对我这么好。我会忍不住想把你也变成工具的。”

“那感情好。”霍烈搂住她的腰，力道稳得像是一座山，“能给曼曼当工具，老子这辈子就不算白活。”

苏曼闭上眼，在这一刻，在三个病态的掠夺者和一个破碎的容器之间，她终于在这一抹来自码头的烟火气里，得到了一丝喘息。

然而，远处的一声狼嚎惊醒了寂静。

那是Arthur的人，已经在疗养院外围布下了最后的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