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基地的灯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出了最后一声滋啪响，彻底熄灭。

江星辰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终于从机械键盘上滑落，像两只折断羽翼的白鸟。屏幕上最后一道跳动的紫色指令，如同死神的判决书，正式宣告了顾氏集团海外资金链的彻底熔断。

“姐姐……我做到了。”

少年由于过度透支体力与脑力，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没有倒向冰冷的电竞椅，而是顺着重力，像只寻求避风港的幼兽一般，精准地栽进了苏曼的怀里。

苏曼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他。江星辰的身体很烫，那是一种近乎自焚的高烧，他紧紧地抓着苏曼红裙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苏曼的颈窝，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混合着淡淡的少年汗味与昂贵的电子元件焦糊味。

“星辰？”苏曼拍了拍他的背，指尖触碰到他卫衣下嶙峋的脊椎骨，那种脆弱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别推开我……求你。”江星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战栗，“姐姐，我看到了……在那串代码里，我看到了你死掉的样子。火好大……我怎么也抓不住你……”

苏曼的神色瞬间冷凝。

前世的火灾，除了她这个当事人和躲在暗处的顾逸州，绝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细节。江星辰，这个她这一世才在孤儿院边缘捡回来的“弟弟”，为什么会通过一组逻辑代码看到前世的画面？

她推开江星辰，强迫他抬起头。

少年的眼神涣散，瞳孔中映着尚未完全熄灭的服务器蓝光，看起来既纯净又诡异。

“李文，把车开过来，去‘曼陀罗’的私人疗养院。”苏曼冷静地下令，顺手撕开了江星辰领口遮挡的一张用于降温的退热贴，“他不是发烧，他是‘过载’了。”

曼陀罗基金名下的私人疗养院，坐落在京郊的一片竹林深处。

这里曾是北山实验室的一个分支，如今天被苏曼改造成了她个人的安全屋。

房间内，一排排精密的监测仪器正无声地跳动着。苏曼没有让医生进来，她亲自换上了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盛满淡紫色液体的注射器。

这是从Arthur给她的那枚“记忆钥匙”里解析出来的稳定剂。

“姐姐，你要杀了我吗？”江星辰躺在无影灯下，眼神逐渐清醒，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顺从。他看着苏曼手中的针头，不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拉开了自己的袖子，露出细弱手腕上那些因为长期训练留下的青紫。

“如果你想，那就杀掉我吧。反正我的命，也是你从那个罐子里捞出来的。”

苏曼的手微微一顿。她凑近他，镜片后的眼神利如刀刃：“星辰，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在代码里看到的火，除了火，还有什么？”

江星辰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溢出了一滴清泪。他猛地坐起身，不顾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一把将苏曼拉近。

“除了火……还有你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江星辰凑到苏曼耳边，那声音轻得如同鬼魅，“上面写着：‘陆修远，如果重来一次，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姐姐，这句话，连陆修远都不知道吧？”

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注射器险些落地。

那是她前世断气前，最后握在手里的、写在废弃报表背面的一句话。那张纸条在那场火灾中应该是化为了灰烬才对。

“你到底是谁！”苏曼猛地掐住他的脖子，那是她本能的自我保护。

“我不是谁。”江星辰任由她用力，甚至因为缺氧而露出了一种近乎迷醉的表情，“我是你的影子，是那些死去的苏曼，分给我的最后一点残渣。”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陆修远独自坐在阴冷的藏书阁里，面前堆满了已经发黄的微缩胶卷。

他的衬衫领口依然破碎着，那是昨晚被苏曼亲手撕开的，他不仅没有更换，反而像是在祭奠某种荣光一般任其凌乱。

“陆总，查到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研究员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绝密档案，“这是当年的‘星计划’。江星辰……他不是人类。他是实验室为了提取‘苏曼’记忆而制造的载体。因为纯粹的人工智能无法承载人类情感中的‘逻辑悖论’，所以老董事长下令，将江星辰作为‘湿件’（Wetware），强行缝合了苏曼小姐前世大脑皮层的电信号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