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沉默地看着她,那双向来锐利的凤眼里,此刻只有碎掉的星光。
“我知道得太晚了。当我查到江家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苏曼,我穷尽了十年的财力去建那个实验室,不是为了克隆一个玩物,我是想从死神手里,把那个被谋杀的灵魂抢回来。”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
苏曼松开手,有些无力地跌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
前世的死,这一世的生。
陆修远病态的救赎,Arthur残忍的算计,江晚吟疯狂的投机。
原来,她的人生从十年前起,就从未属于过她自己。
“陆修远,既然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杀了江晚吟?”
“因为我需要她那个‘陆家孩子’作为诱饵。”陆修远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苏曼,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狠意,“我要把Arthur从海外的深海里钓出来。既然他想玩基因回溯,那我就送他一场彻底的覆灭。但这中间,我没算到你会突然觉醒,没算到你会用‘曼陀罗’的身份提前入局。”
他握住苏曼冰凉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触感既卑微又痴迷。
“苏曼,今晚别走。外面的雨太大,到处都是想吃掉你的鬼。”
苏曼看着他,这个在外面被神化的男人,此刻眼底的恐惧却是真实的。他在怕,怕苏曼知道了真相后会彻底消失,怕这一场耗时十年的“救赎”最终变成一场空。
“好,我不走。”
苏曼轻轻抚摸着他胸口那朵曼陀罗纹身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妩媚的笑,“陆修远,既然大家都是鬼,那就看看谁吃谁。江晚吟的照片我收下了,至于那个‘孩子’……我想,我们可以送Arthur一份更大的礼。”
深夜三点,风雨稍歇。
书房内的壁炉里木材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苏曼并没去客房,而是靠在书房长长的榻榻米上睡着了。陆修远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机微震。
霍烈的信息越过重重加密跳了出来:
【曼曼,江晚吟在手术室。那个孩子没掉,但情况很诡异,医生说那个胚胎在吸收江晚吟的生命力。陆家那个实验室,是不是给江晚吟注射了什么非人类的东西?还有,陆修远要是敢欺负你,你现在就从后窗跳下来,老子的机车就在山脚下。】
苏曼微微睁眼,看了一眼熟睡中依然紧紧皱着眉的陆修远,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她没有回信息。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种在几个男人之间拉扯的感觉,带给她的不仅仅是爽感,还有一种走在钢丝上的、病态的兴奋。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那台闪着蓝光的服务器前。
在那上面,她看到了一个被陆修远隐藏得极深的文件夹,命名为:【Plan B:The Last Gift】(计划B:最后的礼物)。
指尖轻点,文件夹开启。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苏曼前世猝死时的完整监控——那是顾逸州之前没给她看的后半段。
监控里,在陆修远抱着她的尸体哭泣时,房间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缓缓走出。他没有去拉陆修远,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支试管,在苏曼还没彻底冷掉的颈侧,扎了下去。
那男人的背影,苏曼认得。
那是顾逸州。
苏曼眼角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干涸。
原来,在这场名为“重生”的局里,除了霍烈,每一个人都在骗她。每一个人都曾拿着手术刀,试图从她的尸体上切割出属于自己的欲望。
“苏曼,你在看什么?”
陆修远不知何时醒了,他站在苏曼身后,声音低冷如鬼魅。
苏曼转过身,将那台服务器的屏幕猛地关掉,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战栗的笑意。
“我在看,陆总这些年,到底剥了我多少层皮。”
她猛地推开陆修远,在大雨将歇的黎明前,走出了这间充满秘密的私人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