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清晨,雾霾在钢铁森林间沉重地漂浮,阳光像是一层稀薄的、滤不干净的油腻。
苏曼走进曾经的鼎盛大楼——如今大堂正中央那块重达数吨的天然大理石背景墙上,“鼎盛资本”四个金漆大字已被悉数铲除,取而代之的是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三个字:曼陀罗。
那是她亲自选的字体,笔锋锐利得像是一把把倒悬的利刃,每一笔都透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狠劲儿。
“苏董。”
陆修远跟在她身后,相差半步的距离。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素净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透着一种被权力剥夺后的颓唐感,却又在那股颓唐里揉进了几分病态的迷恋。他像是这栋大楼里最昂贵的一件私有藏品,亦步亦趋地守着他的主神。
苏曼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极其单调却压抑的叩响。大厅两侧,原本那些趾高气昂的投行精英们,此刻大都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中的很多人,前几天还在内网上参与过对苏曼的羞辱。
“李文,通知各部主管,十五分钟后在1号会议室开会。迟到的人,直接去财务部领这个月的工资补偿。”苏曼的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李文愣了一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修远。见陆修远只是垂着眸,仿佛一尊只为苏曼存在的阴影,他猛地打了个寒战,低头应声:“是,苏董。”
1号会议室,红木桌旁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苏曼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他们并非公司的中坚力量,而是陆家那些常年趴在鼎盛账本上吸血的旁系亲属。为首的是陆修远的二叔,陆正勋。
这些老家伙们今天穿得一个比一个体面,脸上却写满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死硬。
苏曼施然坐到那个曾经属于陆修远的首席位子上。陆修远则极其自然地搬了一把普通木椅,坐在了她侧后方的阴影里。
这种地位的瞬间错位,让陆正勋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瞬间破了功。
“苏曼,你真以为拿到了那些股权,这大楼就姓苏了?”陆正勋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骨瓷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罢工协议我已经让他们签好了。只要我们陆家的人今天走出这道门,鼎盛所有的跨境数据、所有的海外清算通道都会在一小时内锁死!你拿到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周围的陆家子弟纷纷出声附和:
“就是,一个小助理,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身世手段上位,你以为你能管得住我们?”
“修远,你是不是被这妖女下了降头?你居然就这么看着陆家的基业毁在她手里?”
陆修远依旧没抬头,他正盯着苏曼那截白皙的后颈发呆,仿佛那上面未消的红痕比百亿基业更值得他研读。
苏曼低笑了一声,那种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带了股浓郁的嘲弄。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随手一扬,雪白的小纸片像冥纸一样散落在红木桌上。
“二叔,既然您提到了数据锁死,不如先看看这些?”苏曼交叠起双腿,黑裙的下摆划出一道优雅而残忍的弧度,“这是陆正勋先生在过去五年内,通过‘黎明计划’的虚假报销单,在开曼群岛转移的四点三亿美金的明细。还有您身后这位,陆恒,去年在澳门输掉的一点二亿,是从研发基金里直接划拨的吧?”
会议室里原本喧闹的声音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
陆正勋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又由惨白变成了某种酱紫色。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和恐惧,指着苏曼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你……你居然敢调查我们!这是陆家的家务事!”
“家务事?”苏曼猛地收敛了笑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冽,“现在这里没有陆家,只有曼陀罗中心。我投下的每一分钱,都要见血,都要生利。而你们这些蛀虫,不仅不思进取,还敢跟我谈罢工?”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陆正勋面前。苏曼比他矮了大半头,可那一刻的压迫感,却让陆正勋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苏曼,你别太过分……啊!”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耳光声,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
苏曼这一巴掌用足了全身的力气。陆正勋整个人被扇得歪向一侧,甚至撞倒了旁边的椅子。他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脸,满眼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我是长辈!”
“长辈?”苏曼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阴鸷得可怕,“这一巴掌,是替十年前死在北山实验室里的那些‘影子’打的。你们吃着她们的血肉,还想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噤若寒蝉的旁系。
“从这一秒起,陆家所有的旁系员工,全部裁撤。不用去财务部了,陆修远,告诉他们,他们该去哪儿报到。”
陆修远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那群所谓的族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证据已经提交给反贪局和经侦大队了。”陆修远轻声说,那语调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说出的话却冷酷到了极点,“大楼外面,警车已经在等你们了。二叔,既然您觉得鼎盛是空壳,那不如去监狱里算算,陆家欠下的债,要多少年才能还清。”